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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致谢,转身踏出宅子。
女鬼看着年轻人落寞的背影,临了还是叫住了他。
“佛家会在过堂外置一施食台,上置七粒米,与善鬼同得饱满,你带七粒米在身上,她闻着味就回来了。”
“不过,消亡是迟早的事,她或许不想让你看着她消亡。”
年轻人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前辈,我让胆小的部下多来练练胆。”
女鬼血淋淋的大口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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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不记得任何事了,身体薄如水。
风将我吹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鼻尖飘来一股香气,我寻着香气走得漫无目的。
正是上元节,路两旁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灯笼。
河水澹澹,河灯缀满长河。
我去坐船,水鬼冷不丁扒着船钻出来,“清梧,你相公在找你呢!”
我在树下猜灯谜,吊死鬼摇摇晃晃,眼珠子忽然瞪着我,“清梧,你相公在找你呢!”
一路上,逢鬼便停下来跟我打招呼,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我想去见他的,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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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路人的话说着说着变成了,“清梧,你相公在那呢!”
我循着旁人的手指看过去。
那人俊美无俦,一身银白盔甲,腰间别一把剑,还有一个荷包,荷包里飘出若有若无的饭香。
我盯着荷包上绣着的小鸡啄米图出了神,总觉得好眼熟。
若是我还有记忆,便会想起,那是我幼时本想绣的鸳鸯。
那时,我刚绣了一个头,不巧被裴凌看见了,他仔细瞧了一眼认真问我。
“你喜欢小鸡吗?”
“你喜欢小鸡吗?”
我横眉冷目,气得转头就把那荷包扔了。
我不知道的是,我扔的荷包正好砸中了裴凌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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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铁着脸把那荷包收了起来,嘴角却难压。
灯火昏黄处,他扎了自己满手的针眼,绣完了小鸡啄米图,日日将它放在怀里。
我盯着那只怪丑的荷包,眼眶忽然湿润了。
我难为情地擦了擦嘴角,奇怪,他荷包里的米有这么香吗?生生把我香哭了?
他与旁人说话的动作忽然停了,他明明看不见我,却出神似地看着我的方向,眉眼温润。
“夫人,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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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出征准噶尔,战场上骁勇无双,边关频频传去捷报。
甚有传言,额驸裴凌,一夫雄漠北。
是日,裴凌与众将士们举宴庆祝一战告捷,裴凌正往荷包里塞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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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大汉粗莽,调笑将军,“将军,这是你婆娘给你绣的?”
将军一改往日的冷面,眼神慌乱,从脖子红到耳根,“是。”
众人只看将军笑得满脸幸福,无人知他的娘子早已过世多年。
当晚入夜,被打怕的准噶尔派先遣部队突袭裴凌的营账。
裴凌正将荷包放在胸口安睡,刺目的冷光骤然在他上空乍现,是一把匕首。
我和他左不过几袋米的交情,心里却蓦地一紧。
我想我真是脑子有病,才会不顾虚弱的魂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往他脸庞吹了一口气。
算了,就看在那几袋米的份上吧。
那一夜,我看着他与刺客缠斗的身影,会心一笑,阖上眼睛,透明的身体彻底融进月光里。
那一瞬间,他放在怀里的荷包在打斗过程中突然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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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满脸焦急,刺客头目看裴凌的样子,以为是什么重要情报,一个翻滚去将它捡起来,随即让所有人撤退。
也是同一夜,裴凌杀红了眼,举兵追击,深入敌营。
一举击垮了准噶尔主力部队。
可那一夜,大胜的将军手里攥着那一只荷包,脸上却没有半点大胜的喜悦。
威名赫赫,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啊,在那一夜,在成堆的尸首上,捏着一只绣着小鸡的滑稽荷包,捂着脸,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而后很多年,有人问起将军,那一夜如何醒来。
垂垂老矣的将军笑道,"老夫梦见,夫人扇了老夫一巴掌。”
失去主力部队的准噶尔无力抗敌,不久便在此役中大败,彻底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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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来册封圣旨的已是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