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嗯……”克里斯无意识地应声。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醒他。他如此想着，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在他脑里浮现。于是他试探着叫了声：

“我觉我要死了……”

乔森再叫了一声：“诺亚。”

克里斯再度安静下来，不再动。他漂亮的睛眨了又眨，时不时看乔森，时不时望天板。良久后他才继续说胡话：“我死了吗？”

乔森了鼻醒神，转去洗了巾来，替克里斯净汗，敷在他额上。

“……谁？”

“……”

“肚好痛，”克里斯说，“像有人对我开了一枪一样痛……”

“痛？”

乔森的声音压得足够低沉，可仍旧吵醒了克里斯。狐狸睁开，只睁开一条细窄的；那双眸被黄的光映成墨绿的宝石，，泛光，实在是漂亮。

过了好一会儿，克里斯终于没再发抖。

他很虚弱，声音也糯可怜，跟平时截然不同。

“诺亚？”

答案在这瞬间揭晓，竟意外地单纯。

但克里斯的状态并没因为冷敷而好转。

克里斯又念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接着突然要起。他牟足了力气，只让脑袋抬起来几公分，下一秒又乎乎地摔回去：“我好痛……”

“没有。”

狐狸的手很，始终抓着他，仿佛生怕他跑掉。

“我吵醒你了吗？”

狐狸突然停止了颤抖，皱着的眉也被这两个音节舒开。他仍然没醒，但安静了许多，没再继续搐。

“不会死的，”男人下意识回答，“人没那么容易死的。”

——他之前就在想，为什么同一首童谣，克里斯嘴里唱的却是另外的词。

“错觉。”男人说，“血已经止住了，止住就没事了。”

“我要死了吗？”

“没有。”

克里斯大概一也

他是醒了，但没完全醒——他正因为烧在胡言语。乔森很难形容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被迫替人收拾枪伤，坐着休息了不到四小时，过会儿天亮之前他还得去埋尸……他应该是会到恼怒的，会厌烦这麻烦的。但男人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狐狸的模样逗得无声发笑。

他被动静吵醒，睁就看到克里斯皱的眉。

“Fox，Fox……”乔森轻声叫他，试图把他从噩梦中叫醒。

然而这是徒劳，不他怎么叫狐狸，或是拍他的脸、晃他的肩膀，对方始终闭着双，无法控制地发抖。克里斯甚至手都伸了被褥，先是扣床沿，转瞬又松开，在空气中抓着什么。男人犹豫着要把那只手放回被褥里，可他的指尖才碰到对方的指腹，对方就好像溺者般不不顾地捉住了他。

如果乔森没有判断错，诺亚才是狐狸真正的名字。这是个很常见的名字，常见于帝国联的旧贵族、皇室，或者门阀世家。偶尔也会有贫民窟里的父母带着好的希冀给孩取名为诺亚，但克里斯显然不会于贫民窟——他是上原人，不清醒的时候喜哼上原的童谣，还有着十分少见的金发碧。

他抖得很厉害，时不时搐，呜咽着不知在梦呓什么。男人无奈地掀开被褥查看，腰上的纱布果然已经渗血。要是伤再裂开，再大量血，就是女神降世都救不活他。

“别丢我一个人，我会死的，我会死的……”克里斯在梦里又快要哭来，“我不想死……”

乔森垂着看他，不知该怎么回应好。

边椅上合着休息，床上克里斯突然呜咽起来。

“是我的错吗……”

“…………”

乔森思考着，任由克里斯握着他的手，像哄孩似的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诺亚，诺亚……”

男人“呼”地长长舒气，打算去把克里斯额焐的巾重新洗一遍。谁知他刚要离开，克里斯蓦地抓了他的手：“别走，别离开我，斐济……”

克里斯缓慢地眨，呢喃着说：“你不可以丢下我的……”

油灯亮着，狐狸像是正在什么惨烈的噩梦，额上渗细密的汗不说，人也在止不住地发抖。乔森探探他的额，克里斯正在烧。跟上次冒发烧相比，这次烧反倒是好消息——至少他的仍努力地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