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蕃面惨白，被腹中坠痛磋磨得歪倒在胡宗宪上，冷丽而脆弱的异眸幽幽凝望严嵩，叫人疑心他会现原形，变作一尾女蛇。他似小动一样有气无力地哼嘤一阵，听着父亲说完话，语气照旧心平气和，好像给谁讲睡前故事：“您不要对我咆哮，我说的只是我说过了很多次的理：没有人可以欺骗我。这个理，如果从前单靠我一遍遍讲，您和皇帝不能领会，这一次想必可以理解了。”严世蕃扑闪扑闪那双晶亮清丽的异瞳，困扰地轻轻噘嘴，“我同您排除异己时不孝吗？十月怀胎时不慈么？待嘉靖老不仁义么？不是的呀。是你们，把孝慈仁义从我上赶走了，有如神力一样——好可怕。”

严世蕃不再看得清人，顺着骨髓里涌起的疲倦昏沉闭上了睛。胡宗宪上一阵凉，俶尔去掀严世蕃的绫罗袍角，立时见到红的鲜血滴在落于严世蕃间的珊瑚上，粉赭渥丹，蓬秾艳如一圆朵。

“……汝贞哥哥。”没有下一声了，严世蕃的力气听上去又耗尽了。

严世蕃沉默了一会儿，依据胡宗宪对他的了解，他是把某个伤天害理的请求咽回去了。但胡宗宪情愿相信他只是太虚弱了，以至于要攒一会儿力气才能说话。可似乎这一次真是这样，因为一个圆圆脸的女支开了窗替严世蕃传话。

这一去呢，又去到了严世蕃房中南窗下徘徊，便听世蕃隔着窗悄悄叫他。

严嵩不可思议地端详严世蕃柔弱昳丽的面容，忽觉得他这话非常熟悉，苍老的面容上几许茫然，伸指反手指了指自己：“你是想说，你爹和万岁也是白莲教？”

胡宗宪了一气，应：“理纲常之内，我帮你办。”

“胡汝贞！”听着委屈了。

严嵩万没想到儿曲意卖乖乞怜竟是诈他，急忙站起后前一阵眩发黑，欹拄着杖才不至于跌倒，震声叫：“也就是我只你一个儿，若今日之事是胡宗宪来——”他前略清明些，见胡宗宪满脸老实地一手扶着他的拐杖另一手搂着抖成一团的严世蕃，话锋愤而回转，“汝贞就不这事来！”

胡宗宪赶忙照，见医者施针后只嘱咐让严世蕃千万静养，便心事重重地回严嵩复命。

可他犹自轻笑着，俏地逐一屈起纤巧如菱枝的五指，妙目横波悠闲数：“夏言，我们杀了；周尚文，也是我杀的；王忏、王振斋，再远的就不说了……缘故都一样，他们欺骗我。但是庆儿可从没有想过要杀父亲，因为庆儿，很、、您。”严世蕃徐徐放下手，温柔依恋地看着严嵩，“可是欺骗就要付代价，我也不能杀了朱厚熜那老，毕竟其他该死的人我还没有借着他的手杀净，我也不想把持朝政，很累。”

他早已负荷不住，每说一个字都在烧耗内里，严世蕃却毫不因这现世报一样的痛楚而悔改德行，他低下，好似怜幼一般轻轻摸着隆起的腹，语调像是撒一样惋惜：“所以，只能是阿媛死了，你们剔除了她所有生路，又不肯选一个让我满意的代价，那就只有我来选了，我被到别无选择的地步。你们却说什么……非我也、兵也？”

胡宗宪还想说些什么，严嵩睁一只闭一只挥挥手，示意他去。

“胡宗宪。”不应。

严世蕃无声笑着，鬓边一发被冷汗浸了悬在颧边，正像无数人赞叹他灵智时说他是嘉靖第一鬼才，这个鬼字大约典该是自那些魅摄人心的诲怪谈。

严世蕃疼得咬着嘴只能在胡宗宪怀里，纤弱的手指在肚上收效甚微，先前林菱的秘药和嘉靖的符让这孩在严世蕃折腾了这几日后依然稳稳怀着，而他自己的早已支应不住。

严嵩被这血冲得目眩，忙驱使胡宗宪：“汝贞，抱他回房去叫大夫。”

胡宗宪和严嵩这师生俩人加起来念了百年的圣贤理一时碎了一地和那盌油滴天目作伴。严嵩沉默良久，忽然歇斯底里地咳嗽起来。

严嵩呷茶，须臾决心，严世蕃自今日起谁也不许见，只留那个会岐黄的林氏在房中照顾，余者便是罗龙文、翟兰叶等人也一概不可内。待思柔丧仪，他自会上报严世蕃急病不能起。

林菱脸上的神和他差不多木然，言简意赅：“他让我和你说，他想吃莲血鸭。”

是十七岁的小严和胡宗宪在书房初尝禁果的回忆，这温柔的sex写起来就有长TT

。整个下麻木得全然没有知觉气力，连珊瑚也不自知，只是心又酸又疼地不能闭拢，双胫跪在地上瑟瑟颤抖，像一只被压住了合时不得逃脱的母猫。

“我早知你心苦窄，却不想你连亲生父亲都能记恨到如此地步。蒙昧之人万般无奈，尚会易而，你却连虎毒不的理也不明白，不孝、不慈、不仁、不义，我是不到。”严嵩声俱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