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初六年，帝东征，还过雍丘，幸植gong。」

刚开始还算相谈甚huan。

曹植得见曹丕，自然高兴，也愿意奉承。曹丕言语间亦多有亲近之意，只对曹植求试之事避开不谈。

曹植碰了bi，心思渐渐回落，笑容便多了几分勉qiang。曹丕却浑似不觉，依旧与他把酒言huan。

曹植突然想起臣下不该直视君王，便作恭顺姿态，敛了目光，也掩下落寞。

而曹丕稳坐在上，神se自然，谈吐轻松。曹植虽不看他，却早将注意力系于曹丕一shen，留意他一举一动，猜想他每刻心思。

如此，曹植将将捱过了后半场宴席。

曹丕显得很高兴，提及要为曹植加增五百封邑，并额外赏赐许多。曹植并不惊喜，反而为兄长的疏远与尊位gan到苦涩。

临赴宴时，曹植本想捎上那两坛putao酒的。那酒存放了多年，因是兄弟几人同酿的，意义非凡，所以一向被曹植珍藏，不肯拿来饮用。

曹植提着酒坛，在门后踟蹰半刻，最终还是打消了念tou，把酒放归原chu1。

两日后，曹丕率军回程。

曹植早晨送别了曹丕，当夜回gong却又见到那人的几名旧侍从。

“殿下请。”

于是曹植被他们引入他自己常居的寝殿。殿外同样留有bu分近卫，而殿内灯火明亮，必是有人等候。曹植快步上前，yu见曹丕。

果然，曹丕端坐在案几旁，上tou置了些酒菜。曹植行礼，并不多问。

“坐吧。”殿内没有外人，曹丕亲手斟了酒，示意曹植入座。

曹丕今日换了常服，虽仍显得陌生，却比前日看着让人好受许多。

曹植注意到案上那酒正是当年的同酿的，只此一批。虽然坛上的字也因时常取来玩看而斑驳了，酒也不是什么名酒，曹植却格外珍视地留存至今。

曹植乍见此酒，后脊一凉，以为自己被戳穿了，一时羞愤dao：“陛下如今坐拥一方，不仅要qiang占人寝殿，竟连臣的私藏也任君翻找取用了。”

曹丕自觉无辜，却又听懂了其中关窍，不气反笑：“朕今夜避开众人回来见你，因事先不知dao你会待朕如此生分，这才借你寝殿一躲。而酒是刚从洛yang带来的，不知怎地，竟也惹你误会。”

曹丕把酒递给曹植，“那年putao长得最好。之后剪了putao再要试酿，却不可得了。”

曹植尴尬，没想过曹丕会是这样的口吻，没想过曹丕会记得这酒，更没想过他能带着它去洛yang。

曹丕的目光久未移开，曹植连忙双手接过杯盏，告罪入座。

“子建，听闻你去年大病一场，现下亲yan来看过，观你行动如常，朕与母亲便都可放心些许……那病可好全了？”

曹植应了。

二人对坐，却一时无话，各自杯杯相续。

曹丕薄醉后便不怎么沾杯，只示意曹植喝。直到曹植酒酣耳热之际，曹丕才观察着曹植的表情，搁下杯盏。

“这酒快有十年了吧？想当初朕与你兄弟几人一同宴饮作乐，策ma游猎，遍jiao名士，好不风liu快活。”

曹丕晃动着杯底的酒，笑看曹植，“那年putao收成好，我们每人都分得好多，就酿chu了这酒……本就是瞒着先帝酿的，左右也没几坛子。朱虎他们一直抢着要喝，你不许，朕就笑你小气……怎知你真生气了，最后闹朕答应来年陪你再酿，且得是我们二人偷偷地酿……”

曹植心念微动，言语间又猛饮了几杯。

呵……早知他今夜是来试探的，却还是忍不住暗自huan喜，暗自期待。

果然，曹丕话锋一转，语气怅然，“可后来，朕成了太子，你疏远于朕，不见朕。putao新送来了，朕却无chu1践诺……子建，这些事，你都还记得吗？”

曹植几日之内心血热了又凉，凉了又热，骤然翻覆数次。又guan多了酒，昏昏沉沉，不yu开口。

曹丕叹气，“朕本也以为你早忘了。可今日观你反应，似又是记得的……”

“自然记得。先帝子嗣众多，陛下待臣最为亲厚，臣不敢轻易忘记。”

倏尔，曹丕面沉下来，“子建，你说醉话。朕哪里对你亲厚？”

曹丕埋怨地盯着曹植，却心知他此言不是作伪。于是沉默片刻，幽幽dao，“朕即位以来，你纵有才气却不得施展，经年一迁再迁，又缠绵多病……可曾怨过为兄吗？”

竟直接把话摊开了，曹植自嘲地想着，兄长这番话定是久在腹中徘徊了一晚上吧。

曹植抬yan迎上曹丕的视线，目光中讽刺之意未消。

曹丕心中刺痛，微微皱眉，重了语气，“如今大势已定，你再无机会经手政事。因此，朕既不愿、也不必再伤害你。子建，今夜你只guan把想法告诉为兄，无论何事，朕都不会责怪你。”

曹植收敛正sedao：“臣无此心。”

曹丕听来，他此言显然太过轻率，并非真心。于是冷笑着再问：“当初，你恃chong生jiao，饮酒不节行事张扬，失意于父王，而朕却成了太子。如今你我浮沉势异，你可后悔？”

曹植坦dang下拜：“臣，无此心。”

“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