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年后，四月暮chun的一天清晨，柳枝鲜nen，孙长龄走在城中那古老的石板路上，他虽然穿得依旧是布鞋，却可以听到旁边穿pi鞋的人，鞋底踏在青石板上时，那zhong清亮的声音。

钟声远远地从城tou传来，淡青se的晨雾已经开始散去，ma车和mao驴chu现在了街tou，蹄声清晰响亮，敲打着这座几百年的小城，愈发破碎了那幽幽的shen邃气氛，然而即使是如此，即使是带了生气，鲜活起来了，小城的氛围仍然是宁静的，入目一片白墙黑瓦，昨天黄昏的时候，刚刚下过一场雨，将石板街dao冲刷得很是干净，上面的尘土和烂菜叶都不见了，直到此时，空气中还残留着shirun的气息，在这样的气息之中，便愈发gan觉周围的景wu仿佛一幅水墨画，是一卷“徽州民居图”。

时光在这里，仿佛凝滞了，多年以来少有变化，周围的人影虽然是活动的，虽然已经开始了人间的生活，在她们的面上，却总觉得有一zhong仿若幻梦的神情，从街的另一tou走来，便仿佛从shenshen岁月走来，迷离遥远。

殷波素笑着说：“那里有人在卖mao豆腐，要不要去吃？”

孙长龄一瞥见那油汪汪的mao豆腐，便一阵心yang，方才的心绪瞬间消散，huan喜地点toudao：“好啊！”

他们两个走过去，要了两份mao豆腐，又从旁边摊位上买了石tou馃，pei在一起吃，便是今天的早饭。

阔大的圆形黑se铸铁锅，底面是平的，抹了油，上面贴着四张面饼，每张饼上都压着一枚黑亮光hua的石tou，给下面的炉火烤得吱吱作响，热油与面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飘散四方，两面饼pi中间夹了一层猪rou碎、黄豆粉，还有切碎的鲜nen香椿。

香椿啊，即使是在yang光下晒去水分，成为干菜，也仍然保留了那zhong香气，更何况此时正是吃香椿的季节，是新鲜的香椿，味dao自然更加清新，pei着mao豆腐来吃，实在mei妙得很。

mao豆腐真的是好啊，陆萼梅在外面这么多年，最想念的就是家乡的mao豆腐，不是普通的豆腐，是将白玉一般的山水豆腐放在yin凉的地方，等着它发酵，过了三五天之后，豆腐表面就会长chu细密的绒mao，到了这样的程度，便可以拿来料理了。

本地人吃mao豆腐吃chu了学问，gen据绒mao的长短和颜se，将mao豆腐分为虎pimao、鼠mao、兔mao、棉huamao，孙长龄是ding喜huan吃兔mao豆腐，而且最为钟情油煎mao豆腐，其它比如红烧、清蒸或者火焙，都在其次了，他还尤其喜huan就这样坐在街边吃。

mao豆腐虽然好吃，然而在当地却并不是什么名贵菜肴，许多人在自己家里也烹调这味食材，陆萼梅从前就烧得一手好mao豆腐，如今家里请的厨子，也把这dao菜料理得好，只是孙长龄吃别的都罢了，很愿意安安心心坐在家里面吃，唯独油炸mao豆腐，还是觉得街tou的最为mei味，坐在街边的板凳上，小贩将几块mao豆腐放进锅里，用菜油煎到两面金黄，又加了酱料烧烩，最后加一勺红红的辣椒酱，便盛chu来装在cu瓷碗里，递给客人。

油煎mao豆腐是人间无上的mei味，长chu雪白绒mao的豆腐简直如同ru酪一样，fei腴细nen，加了辣酱之后，口味变得nong1重起来，带了一zhong刺激，让人的jing1神兴奋，格外有劲tou，于是一边吃着mao豆腐，一边看着街tou走来走去的人，听着周围的人说话，孙长龄以为，这就是活生生的人间兴味，是烟火的凡尘。

殷波素也很喜huan吃mao豆腐，只是不放辣酱，两个人此时每人守着一碗mao豆腐，手里拿了一张石tou馃，咬一口石tou馃，又吃一点mao豆腐，随意地聊天。

殷波素说dao：“姐姐还有一年就可以毕业了啊，到那时她就能够回来，学以致用，在省城应该能找到一份教职的。”

陆萼梅在东亚学校读了一年语言，便考入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