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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有融笑着对沉香道:“上回见你在徽州茶庄买了板栗糕,想来你不爱吃味道过于甜腻的糕点,便自作主张要了这些,稍后尝尝可合胃口,不喜欢再换。”
“多谢裴大哥。”沉香道:“都二十年前的事了,您还记得那么清楚。”
裴有融轻笑,话中有话,“是啊,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我容貌衰老,也不似从前强健,可沉香你却与从前并无半分差别,始终是风华正茂的少年模样。”
沉香干笑着,胡乱编造道:“这是因为我常年习武,有强身健体之效,我母亲是做养颜膏生意的,能让人永葆青春,我们乡里很多人都同我一样,有些耄耋之年的老人家看起来也才二十出头。加上我爹又是郎中,常帮我调养身体。其实我也只比你小两岁而已。”
裴有融但笑不语,貌似是相信了沉香的话,不久后糕点茶水皆摆上桌,一楼口技人也开始表演,只见楼下高台立有八尺屏障,口技人坐屏障中,抚尺一敲,满座寂然,无人喧哗。
但听屏后马蹄踏踏、旌旗猎猎,将领呼喊声振奋三军,将士杀敌声震碎山河,金戈铁马之景赫然显现在众人脑海中。之后刀剑刺甲、割破肤肉,声声清晰,又有蠪蛭兽群惨叫声不绝于耳,沉香侧耳聆听,却有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已知这口技人所示的是哪一场战争。
霎那间,战时声戛然而止,却迟迟不见口技人现身,众人便知还未结束。下一刻,只听得群狼嘶吼、利爪仆地,待角声落,鼓声止,那清朗少年之音愤然大呼道:“杀作恶狼妖!保漠北百姓!”兵刃碰撞,尖锐刺耳,凌乱无序,其中掺杂着北风呼啸声、脚踩积雪声,却乱中有序,令人惊叹。
末了,抚尺再敲,屏后骤然无声,屏障被移开,只见口技人坐在书案前,桌上仅有一扇一抚尺。
他气息均匀,全无局促意,口技表演结束,他又开扇轻摇,手抚须髯,道:“诸位看官且听言,我方才所示场景乃是传说战役,其一乃川蜀大帝——昭惠显圣二郎真君杨戬于天息山大战蠪蛭,其二乃浩德显灵王——玉宸元帅刘沉香于漠北大战狼族,今日我要说的便是这战无不胜的舅甥二人,他们的前尘往事与丰功伟绩。”
“砰——”抚尺再落,口技人娓娓道来,他乃是当之无愧的技艺过人、学富五车,轻易便能引人入胜。只是他如何得见真实战场,不过是根据结果与记载描过程,其中不乏添油加醋的成分。
裴有融道:“说到二郎真君,凡书记载的神仙,数他最为丰富。先不谈封神一役,就谈近几年流传下来的天息山一役,真君奋勇杀敌,势不可挡,不仅鼓舞了我军士气,就谈枉死于蠪蛭兽族手中的百姓,也可安息了,他们的亲人在那之后上山寻尸骨,返乡时安然无恙,此乃真君之功。”
沉香骄傲地一扬眉梢,那是,他舅舅可是英勇无双、冠绝天下的三界第一战神!
“古话说外甥肖舅,果真不假。”裴有融望向沉香的双眼,若有所思道:“先前两浙雁荡山虎妖横行,相传便是真君的亲外甥刘沉香出兵平定,自此两浙百姓不再战战兢兢足不出户。漠北亦然,那些年因受狼妖侵扰而不得不逃难至异乡的漠北人在狼族销声匿迹后,也终能落叶归根。”他观察着沉香的神色,试探道:“沉香,真是巧合,你与这位玉宸元帅同名同姓,不过论才情武略,你怕是也毫不逊色于他。”
此话一出,沉香的笑僵在嘴角,在朝为官的没有一个省油的灯,都是个顶个的人精,在他们重逢时裴有融见到他年华永驻的那一刻起,他恐怕就已起了疑心,所以这茶坊口技人不说三国,不谈西游这些脍炙人口的篇章,反在他们舅甥二人身上做文章,难道是裴有融刻意安排,只为试探他是不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