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集市之上人多耳杂，最好收声，切莫忘却了你我二人来此的缘由。”长兄如父，即便那位矮小汉极看不惯那假士的派，也只得叹气收声，不再言语。

长街之上转悠良久，云仲虽说瞧见形珍奇之，脑门却也是叫鼎沸人声掀得钝痛，好容易从最为闹的正街之上，缓和许久，才令耳中的嗡鸣声散去小半。更不消说柳倾本就清净的，得人群，就连浑衣衫都褶皱得如同张裹毡布，发髻散得很。

“没想到，这天下的家竟然凋敝至此，要是搁在咱那地界…”话音未落，矮小汉便被大兄打断话语，并以神制止。

方才灵觉一动，柳倾似是觉察有人窥伺，不过环视四周，却觉这视线又是无端收回，于是本着谨慎为上，将古卷取以备不时之需，直至撤人群，这才有功夫将书卷收回。

也难怪嵬腾地儿如此脆，这位终日在江湖之中坑骗的假士，对于退一事，确实有自个儿的独到见解。颐章秋集天南地北皆有来人，若是当真遇上狠茬儿，休说收不着银钱，恐怕城之后叫人盯上，命都得搭去。

如今这位半仙自然是得意，可过不多时便走两位量极矮的汉，扔下约莫百两银，便告知半仙换个地界算卦，如若不然钱财难得，还得吃一顿胖揍。这嵬见了那沉甸一兜银钱，登时便再也挪不动步，刚想使些半仙的架，却见二人目中轻蔑神情一闪而逝，当即便赔笑收起那兜银钱，扛起卦幡收住甲，径自前去小巷当中。

故而嵬也不敢久留，收拾停当便朝那两人唱生号，缓缓走到小巷当中。

云仲闻言也是轻笑，却突然想到些事，于是朝自家师兄，“师兄说起久不下山，我却是想起了小时的一则趣闻。我家镇之上有这么位鳏夫，家中还算殷实，不过自个儿却是极疲懒，甭说什么打柴务农，就连年关已至时走亲访友亦是不愿，终日守着自家那宅。由此以来，学堂的周先生打趣，将这人称之为宅汉，想来也是颇有些意思。”

“大兄，这两人的路，可真是相当怪兀，逛集市时候，哪有不逛正街逛小巷这般理？”

柳倾琢磨片刻，不禁笑，“那位周先生也是个妙人儿，竟能将宅院一词化为人之举动，可见本事相当之大。”见少年偷乐，衣冠不整的书生怔怔一愣，随后便又是朝着前者脑门轻轻一叩，“混小，净寻思着编排师兄。”

就连布幡都是四方各一，瞧着端的是有那么几分像模像样，在偌大市集之上，更是分外显。

二人谈笑之际，却是已然远远离了正街，径直去往如罗网排布一般的小巷。

“看来我的确是久不下山，突兀闯到秋集之中，当真是有些难以消受。”书生苦笑，却并不先行将发髻理顺周正，而是先将手中那卷破书好生掸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