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

舞会总是持续一整夜，这次也是，肖恩在斯芬克斯过夜。城堡从前驻扎完整的社区，常驻数百人，城堡主人及其家庭成员，宫廷官员，骑士，仆人。现在，即使舞会上所有客人在这里一同住下，也不过将城堡堪堪填了一半，仍有另一半空荡荡。

这是凌晨四点，第一缕阳光还没有照拂大地的时候。窗外远处山脉的轮廓和雾气融为一体，好像森林彼端探入了虚无。黑乌鸦在城堡的塔楼周围盘旋，发出悉悉索索的暗语。

对于被半软禁的血宾来说，属于人类低能的体制只能察觉到黑暗的夜，但是肖恩可以感受到远处的森林中流淌着生命的气息，树叶在风中悉索，幼鹿在草地落足，当然，也包括血液的味道，隔着衣服，隔着皮肤，人类血液的香甜味道仍然浓得难以忽视。

许多吸血鬼高脚杯从未空过，他们每人养着多个血宾，轮流给血族供血。有时候嘴馋，喝得多了，弄死一两个血宾，也不是什么大事。

肖恩不一样。他向来避免这种完全服从欲望、不加节制的生活方式。

隔壁套房里有痛苦的呻吟，血液的味道不请而至，将肖恩的房间填满。血液浓烈的味道过了很久也没有平息，血宾可能要死在这种程度的索取下。

那是“长命鬼王”理查德·摩恩的房间。

每次进食后，理查德银白的胡须和下半张脸总被染成红色，但血液带来的快感会让他标志性的冷酷的眼睛稍稍缓和一些。

大多数血族畏惧理查德，因为他是原始吸血鬼的一个。

肖恩也是一个摩恩，他和理查德平级。他不惧怕理查德，但也不想查收去管理查德虐待血宾的闲事。

但血的味道太浓烈，惹得肖恩不快。反正天还没亮，肖恩索性离开房间去透气。他准备穿过回廊，却远远注意到庭院里已经有人。两个血宾窃窃私语，没有注意到夜色中的肖恩。

其中一个闻起来很熟悉，名字大概是叫安迪。另一个人类的味道很陌生，嗓音冷冽却悦耳，肖恩猜测这是新带入城堡的食物，谈话间，安迪管那人叫艾尔森。

肖恩没打算偷听，但是也没打算刻意避开这两个血宾，主人没有回避仆人的道理。他选了自己偏好的位置坐下，这里可以看到主楼宝石色的玻璃窗。

夜很静，艾尔森和安迪的对话一句不漏地传过来。

“……‘鬼王’上次来的视乎，就弄死一个了人类。是伊莎贝拉女爵的血宾。伊莎贝拉为了这件事抱怨了不久。但能怎么样？没人敢惹‘鬼王’，”安迪说着，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我们只能躲得远远的。好在‘鬼王’也不常来斯芬克斯城堡的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