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竹看见她将发间银光闪烁的银簪取下，乌黑的发辫散在她的肩，她握着那簪，动作极轻地他的发髻间。

他说。

商绒不知他为何忽然提及她。

将军一人立于残垣废墟，满目是疮痍，唱词拨着悲壮的调，随着将军引颈自刎戛然而止。

“看星星。”

如簇的灯火衬得月华极淡，少年在晦暗的一片影里转过脸来，却不防她忽然靠得这样近。

“我却觉得，你该想想你自己。”

商绒闻言，细想昨夜，她记得他用过晚饭后便在屋中，于是她侧过脸来看他，“是在我睡下之后？更半夜，你去什么？”

折竹应了一声，却没抬来看她。

“以前不知，未必以后也不知。”

在无人知的荫里，一双人影悄无声息。

见。

丝竹之声在耳，铜锣敲响的声音聒噪，商绒终于抬起看向他。

他说。

商绒的手指不自禁地越收越，得裙摆发皱，她的底神采黯淡，像一只躲壳里不肯来的小蜗。

“只是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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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不是她第一回看戏，在容州城时，她已跟着折竹看过几，此刻底下叫好的声音连成一片，而她与他在那片闹之外，在黑沉沉的，教人看不清的树荫里，拥有两个人的清净。

“那是因为我怕疼。”

灯火穿透枝叶映照他的侧脸，他正垂着帘在看底下的戏台。

她才意识到，自己还着面，要是沾了泪，虽不至于顷刻脱落，却还是会鼓起不平整的小包。

她里的雾还真就顷刻止住。

“商绒。”

她说：

商绒躲开他，也不愿意抬看他，她心里极了，慢慢地摇，也不知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当日渔梁河你我初见时，你捧来金玉要我杀你，”折竹的面容浸在斑驳散碎的光里，那双漆黑的眸神光漾漾，“你却没想过自己了结？”

他的睫眨动一下。

少年没再说话，商绒混的心绪于无声慢慢浮动，在逐渐悲戚的乐声中，她不知何时终于看懂了台上的那一戏。

商绒看着他，隔了好半晌，她轻声问：“是不是因为我问了你的事，令你不开心了？”

“我？”

“折竹。”

忽然间，少年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蜗壳。

“不许哭。”

他的声线清澈。

台上唱的戏文是什么，她也从未听过，再看手上这支糖画，它致漂亮到她有些不忍心吃，可是她偏过，却见畔的少年咬下最后一兰糖。

商绒坐在壮的树上，透过枝叶间的空隙，她清楚地看到底下连绵的灯影与人群勾勒的闹景象。

“你少了一分自我了结的勇气，所以才寄托于我来帮你结束你的苦痛，”晃动的枝影里，他的声音如风般落在她耳侧，“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不敢，也许源于你的不舍？”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院里那死尸的？”她一边吃糖，一边问他。

“我将你藏在边，说不定有一日，你就知了。”

风也很轻，满耳嘈杂仿佛都在顷刻间变得隐约模糊。

商绒望着他，“你给了我庇护，又给我买妆粉衣裙，与我分享好玩的，好吃的。”

折竹听了这话，他偏过来与她相视。

他只简短两字。

商绒一怔，随即很快低下躲开他的目光，说：

少年无声审视她的神情，枝叶婆娑间，他再度去看底下闹的人群，摊上雾漂浮，孩童追逐笑。

商绒的眶快要，却听侧传来少年慵懒清泠的嗓音。

她唤。

“折竹，这银簪，其实是我想送给你的礼。”

少年扬眉，卧蚕的弧度更，“你说过，你我还有两卷书那么厚的以后。”

“嗯？”

折竹的话锋得她退无可退，她不安地抿嘴，不肯再说一句话。

他忽然唤她的名字，神情冷静而坦然，“我也许与你想的并不一样，我没有什么不可碰的记忆，你也不用为此而耿耿于怀。”

“折竹。”

商绒无声地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轻轻咬下一糖。

商绒被他的发带轻拂过，她一下侧过脸，目光落在他的发髻。

凛冽夜风动商绒披风的兔镶边，绒绒的轻拂耳垂，莫名有，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撇过脸，看向戏台上来回的影，重重咬下一糖。

她忽然唤他。

“昨夜。”

“折竹，如果不是你，我也许永远也吃不到这么甜又这么漂亮的糖画，更不能安然地坐在这里看一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