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对她一笑，说：“谢谢你，方如玉。”

这叫她没出息的一张脸很少露出这样的神色，方如玉一愣，不自觉回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那是她为数不多见着对方活人般的神采，恍惚一想，那日还是他为自己求的情，闻人庭就站在一旁，冷眼看他，说别总是为了这样的垃圾萌生恻隐之心……如今都颠倒过来了。

方如玉顿感累极，问：“你一定要走不可？”

“是。”

“我真不明白，”方如玉低头一笑，说：“论我雪霁寒霄，对你恩情不可谓不大，说起来你的仇还是他帮着你解决的，你居然这么对他……就为了你早死的父母的几句话……那个人甚至与你见面不过数次，你就要为此背叛我们！”

额上血水流到嘴边，顾临渊下意识舔了舔，将血腥咽下，说：“是，三年前我答应过闻人庭，他帮我报仇，我很感激他，所以我给他当了三年的走狗，”他擦了擦被血掩住的左眼，继续说：“在此期间，我也为他杀了不少人，一百二十条人命，我用了十倍去还……方阁主，我早已不欠雪霁寒霄什么了……”

“你闭嘴！”

方如玉扑过来将他压在身下，双手掐住他脖子，眼睛通红，她恨声道：“雪霁寒霄……雪霁寒霄岂是这么容易摆脱的，顾临渊……别太天真，跟我回去……”她掐着顾临渊下颚，正要咬上去，被他躲开。

方如玉身形一顿，她趴在顾临渊身上，许久，方才嘶声问：“你真的要走？真的离开我们……”

“是。”

顾临渊将粘血的瓷片抛开，为她捂住脖子，迅速拿起一旁被冷落的刀，就要斩下——忽而方如玉对他一笑，说：“你是从我手上逃了，可没逃过闻人庭的手掌心，他比我，咳咳……要执着得多……”她被划开的地方正是大脉，顾临渊很懂得怎么让人丧命，她不得不死死捂住伤口，用一同被划开的破喉咙嘶声。顾临渊定定看着她，脸上无喜无悲。

“既然早就要走，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们……”

方如玉没有哭出来，却已经有了哭腔。顾临渊不敢多看，将她头颅割下，抓着人首发丝站立许久，又察觉自己做了件错事。他已经离开了雪霁寒霄，不用再在死人身上割肉。

为了逃开雪霁寒霄，他将方如玉塞进了马肚子里，正要丢到后厨，身体里一直被亢奋所压抑的药力突然爆发，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顾临渊赶紧跑出门外，仰头任凭大雨将脸上血迹和身体欲念刷下。

再度睁开眼时，他将马和方如玉埋在一边泥潭里，为她起了个无名冢。

做这些工作很耗费时间，且没有意义。顾临渊踉踉跄跄地逃，他知道自己时间很少，要尽快……他将马尸埋在方如玉上面，大雨一冲，什么痕迹都掩盖不住，那些仇家很快会找上门来，不知道会不会掘地三尺，也将方如玉尸首挖出来。

他的确内疚，感到对不起他们。

雨淅淅沥沥地下，顾临渊蜷缩在崖边，脑中一片混沌，他皮肤很冷，身体内部却热得要将他融化，很难受，方如玉还为他准备了能残存理智的药来折磨他，显然也很恨他。

山崖底部突然传来一声刺肉的刀声，顾临渊勉强支起耳朵，辨认出那钝厚的声音正是自己的刀发出的，他勉强打起精神，抬头一看，不知何时段云霄已经来了他旁边。

来人一袭白衣，竟半点血腥不染，但他连着杀了几人，离得血源地太近了，身上不可避免沾到一点儿血味。顾临渊头歪歪靠在他肩膀，浑身发冷，闻着他肩上的血味，倒是清醒不少。

“你为什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