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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侍女恰从东侧亭台处行下。
楚逐羲出声将她叫住,又询她是否知晓师尊去向。
侍女思忖片刻,给他指了个方向:“约莫两刻钟以前,我瞧见主上往飞琼池的方向去了。”
飞琼池引山顶寒泉而成,泉水自刀劈斧凿的陡峭石涧中涌过,汇作瀑布激荡入池,水花迸溅之景似极冬雪,遂取名为“飞琼”。
寒池藏匿于别庄北面一处茂密的竹林之中,林间冷雾弥漫,涉足其中,恍若置身仙境。
池水透彻清冽,底部仔细地铺遍鹅卵圆石,初入池中,仅过膝下一寸,愈往里去水位便愈深,最深可过腰间。
师尊向来不洗冷水,许是到池边乘凉去了吧。
楚逐羲并未多想,只一心念着要将怀中猫儿抱去给师尊瞧上一瞧。
他披着午后炽烈的阳光,飞步往寒池的方向而去。
还未踏足林中,抬眸便可遥遥窥见自山石间错落而下的瀑布。
温度骤降,凉风逼人,楚逐羲忽觉鼻腔发痒,不由得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他闷闷地轻咳几声,转而抱紧了怀间小猫,娴熟地沿着青石小路,往竹林深处行去,触目所及之处皆是浓白云烟。
冷气穿林拂身而过,拨开重重水雾,足下青石板亦逐渐过渡为细密而圆润的卵石。
泉水潺潺不绝于耳,水声连贯而清脆,恍若拂落玉盘的玛瑙细珠,又似春冰消融叮咚作响。
——这声响……
楚逐羲愣怔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地咀嚼出几分不对味儿来。
意欲后退,却已然来不及。
携着水气的风自飞琼池深处而来,霎时间云开雾散,将池水中央暴露无遗。
便见一人赤身裸体地立于水中,他仍毫无察觉地微微垂首,已五指作梳不断地理着拢至肩前的漆黑长发,水珠滚落如玉雪肤,顺着脊背骨椎而下,淌入后腰两印浅浅腰窝。
分明该是幅完美无瑕的美人图,然而水墨却洇于美人脊背,干涸作数道纵横交错的肉白疤痕。
尽管曾经日夜以药敷洗,虽洗褪了骇人的狰狞之色,却依旧化作惨白瘢迹,恒久地镌入美人玉白笔直的腰背。
交错的伤痕落入眸中,烫如火烙,又如刀剑般绞入胸腔,将陈旧的疮疤绞得血肉模糊。
曾被恶欲驱使所出口的不堪之言再度涌入心间,悲戚与悔恨如洪水般满溢胸中,溺得他几乎窒息。
楚逐羲心中震荡,一不留神竟踩空了一步,而池边卵石经年浸于水气之中,自然湿滑无比。
他喉口发紧,干涩地泛起疼痛,唇齿微张竟吐不出一字半句。
楚逐羲眼前忽而发黑,耳侧亦嗡鸣不止,浑身气力仿佛于一瞬之间被骤然抽离,随即脱力的一头栽往飞琼池内。
伴随着猫儿的惊叫,水花轰然四溅,冰冷如潮汐般攀过四肢百骸,将体内热气抽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