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似又瞧见容澜束起长发，腰间围起短襜忙碌于灶台之前，又偏过眸来问他，想吃煎还是煮。

他虽心不在焉，却仍旧娴熟地泡上了一壶好茶。

容澜的嗓音温和似，语气却寡淡异常，时刻提醒着他今不如昔。

电光石火间，一抹挂着焦褐的雪白方块猝然闯视线，竟是块被烤得微微化开的雪酥。

劲的面条裹挟了咸鲜汤倏然，过尖刹那亦将旧忆徐徐铺展开来。

楚逐羲眸中罕见地显几分茫然来，又极为隐秘的藏着一烦躁，五指亦不由得微微震颤，习惯地想要摸索往旁，意摸这几年来陪伴于自己侧的最熟稔之。

容澜闻言一怔，才侧目斜了一杯中微微泛红的茶汤，一面将掌中瓷碗放下，一面随应答：“好的……快过来吃罢。”说着，便将夹于小指间的木箸递他手中，又兀自取了那糕盒垫于膝上，才旋坐至小炉前。

他心想，其实这样也不错。

楚逐羲依言接过细筷，随即匆匆忙忙地咬下一，他借着低的动作敛去中汽。

若无红线牵，就这般同他一对寻常师徒也极好。

容澜闻声似觉诧异地抬望来，炉火映在他面上，透玉般的光泽，他停顿了片刻，才徐徐：“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待你好，天经地义。”

楚逐羲沉默地咀嚼着，笑意随之凝固边。

容澜的玄黑如夜，见他不接，便辗转手腕轻轻颠了颠握于掌心的烤雪酥，淡淡：“你方才说你更喜雪酥，试试看。”

他囫囵将雪酥中，糊：“……师尊待我真好。”

他笑地看罢了师尊，才着筷低下眸去，碗中面条分明，冒着油儿的汤中浸着几叶青菜，边儿上还卧了颗金灿灿的煎。

他的师尊待人向来如此，清淡又冷漠，温柔而疏离，近若咫尺又似如隔山海。

而今是人非，容澜已然将他置在了冰层之外、人群之中。

然而他手中没有圭笔，更无神木。

意落肚中，又化作漉漉的酸涩蓦地涌上眸底。

算不上是一餐饭，那师尊的饭呢？又是什么味的？

甜味确实能缓解心伤。

师尊味偏重，下手自然也重，经由他手的镬里总要多颠上几粒盐。

陌生悉数散去，刻骨之尘灰落尽，褪之地复又渲开秾丽彩。

撒于雪酥上的糖粉被火燎化了，很快便凝作了甘脆的冰糖壳儿，将微的糖团团包裹，果仁与桃酥碎经由火烧也逸散香味，温度尚未渗至内里，是以挟着饯的糖芯儿仍还保持着酥脆。

方才将茶汤斟杯中，便有一缕陌生而熟悉的咸香自亭传来，轻易便抚平了囿于他心的不安与躁动。

“小事一桩。”容澜微微垂眉，慢条斯理地饮了茶。

他底微微生津，却又如何也忆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滋味。

楚逐羲嘴很甜：“辛苦师尊啦！”

楚逐羲将面条填齿之间，任由咸鲜在尖跃，他透过氤氲的气，遥遥地望着烘烤着雪酥的容澜。

不过好在他们之间还剩下“师徒”二字，尽脆弱得一即断，却又宿命般将他们二人缚在一起。

他眨了眨，旋即顺势望去，便见师尊支臂膝上，又以掌托起下颌，递来的手中还攥着一支木筷。

楚逐羲偏眸望去，恰与端碗而来的容澜对上了，随即开邀功：“师尊，你瞧这茶，泡得还不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