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别跪我。”容澜堪堪收手，又将腕揣回袖中，“先将手净了，收拾完了，再来。”

容澜骤然睁，悄无声息地起，随即直掠院转角，于步响消弭之际，猝然拉开了两扇朱红的门扉。

喂过了池中锦鲤，容澜径直步往矗于西北方的四角凉亭，撩开遮风厚幕，他好整以暇地落座红泥小炉旁，又拾起火筴来添炭起火，末了才端起茶壶落于其上。

“你还晓得喊我师尊。”

他周一震，恍若魂灵跌回躯壳，旋即抬对上了容澜的目光，嘴颤颤地张了张，又地唤了一句“师尊”。

茶咕咚着起壶盖，炉膛中火星噼啪爆响，偶尔将几炭灰弹落在地。白汽徐徐升起，却遭钻幕帘的冷风撞散了腰袅，登时散作雾气与尘埃同舞。

仿佛喧嚣尽数远离，又被墙外乘风而至的步声牵回尘世。

若说当年只是嗔怪，而今便只余下责怪了。

一句责备之言，跨越了漫漫七年长河，复又重新落回。

然而预想之中的责备却迟迟未曾落下。

短暂的沉默过后，便听得阶上传来一声似无奈的问询：“不吗？”

门大开一刹，有风翻涌而至，掀了前人赤红的长发。那人愕然地睁大了，紫若河汉的眸间拥着漆黑的一寒星，那张生得朱皓齿的面孔竟是显得愈发昳丽了。

楚逐羲被得肩一震，指节却不动分毫，仍然稳稳地捧着那只竹盒不曾松手。他怔怔地望着立于阶上的人，片刻失神过后便本能地想偏夺路而逃。

“你还打算逃几次？”容澜横袖腹前，便如此居临下地睨着他。

他闻言醒神般短促地轻“啊”一声，这才察觉到自上传来的黏之，竹盒顺势而落，连带着瓷碗一同落阶下，彼时掌心已挂满了稠的莲糊，指间亦隐隐透着病红。

风声停息，容澜的嗓音自阶上淌下，轻慢平缓，字字雪亮：“你又能逃几次？”

此番变故突如其来，将方才踏上台阶的青年吓得不清，足下一歪便踉跄着退至路面，双手亦随之猛然一颤，险些颠倒了托于掌中的竹编提盒。

容澜低眉扫过他搁于膝上的竹盒，言简意赅：“你的手。”

楚逐羲握着帕，还当自己是听错了。他怔怔地见着容澜旋回府，却并未顺手带上大门，他沉默半晌，才眨了眨，又忽然傻般轻笑了一声。

容澜不禁一怔，电光石火间，脑内便只余下了洛沧玄中略显戏谑的一句“妖”。

楚逐羲随即就地一跪，又利落地垂下颅：“师尊，徒弟知错了，还请师尊责罚。”嗓音清亮，掷地有声。

楚逐羲见此一顿，慌忙地伸手去，正收掇地上狼藉，却被一方帕盖去了手背。

楚逐羲不解其意，愣愣地抬了眸：“……啊？”

便听当啷一声脆响，置于盒内的瓷碗就此打翻，黏稠的甜羹自竹间渗，霎时淌了他满掌。

楚逐羲徐徐回，却只敢盯着他的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