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的温向来都比寻常人要稍低一些。

容澜虽阖着眸，却并未眠，侧被褥陷之实在过于清明，他本便失眠，如今侧又多了这孽障玩意儿，这下怕是彻底睡不着了。

容澜心觉烦闷，却也顾及着睡于旁的人，便尽量放轻了翻的动作。

容澜疾步回行，垂眸闷咳不止，中没由来地隐隐发悸，险些叫他脚跌跪，直至奔厅外，萦绕心间的心慌惊悸才渐渐消弭。

容澜却没有理他，仍是背着一动也不动。

他自己虽不熏香，却尤其钟这沾染于师尊上的清淡檀香。

澧州气候，师尊常檀香熏烤衣，现下将人带回域，便也延续着先前习惯，特地吩咐了木偶以檀香熏衣。

便在他即将坠梦网之际，容澜不止怎地竟忽而猛力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而挪动着往床榻里侧靠去，只留给他一个脊骨微弓的背影。

见着

见他这般模样，楚逐羲心中愈发窝火，抬臂便掐住他的肩，将他仰面欺于褥间：“容澜你……”话音却戛然而止。

——既被他看了个清楚，那接下来必然少不得一顿冷嘲讽的。

恍惚间，似又回到幼时抱着师尊睡觉的日。

帐内酒味弥漫，也不知是否是心作祟，这郁酒气之中，似又夹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味。

容澜嘴抿，长睫半掩的眸底隐隐泛红，牵连着眦尾亦红成一片，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楚逐羲本便又醉又困，如今嗅着容澜发间温木香，意识便也渐渐模糊，肢亦变得轻盈如云。

话音落下，怀中人才渐渐松懈下发僵的四肢。

殿中灯光昏暗，静悄悄的竟没有半声音，他索蹬去短靴，仅着一双雪罗袜，一脚一脚浅地径直往榻边而去，一面走一面脱衣，布料顺势落，七八糟地掉了一路。

楚逐羲迷迷糊糊地想着，扣在他腰间的手臂亦徐徐收几分，又埋首将面庞埋他墨发披散的雪白颈后。

“我就抱一会儿，睡罢。”他鼻音略重，声息也轻弱，疲力尽一般。

终于行至床前，他上便只余下一件雪白薄衣，提足之际又嫌衣裳太，转而猝然抬掌，将规矩叠起的衣襟扯得松散大敞，隐于绫罗绸缎之下的膛亦就此暴其外。

楚逐羲困倦至极，又三番五次被他搅得无法眠，火气倏然自膛升起，得他支臂撑起半边，怒视着容澜的脊背，一字一句：“你到底在发甚么疯？”

楚逐羲因着酒醉，颅内不甚清醒，又瞧见他这幅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怔，面上亦略显空白：“你……你不会现在就要哭给本座看罢？！”

外间夜空朗朗，清风明月。

他屈膝抵过床沿，只一借力便轻盈地上了榻，幔帐亦随之渐落，徐徐掩去榻上光景。

容澜堪堪回神，中止不住地翻涌起酸涩浪，他轻咬尖，随即猝然别开目光。

狐耳的乌发女面上笑，柔若无骨般依偎于他旁侧，又地挽上他的手臂，将雪白浑圆的脯挤往他膛。

容澜前忽又闪过他与那女相拥相抱的模样，心觉嫌恶之际，间复又升起丝缕伤怀，索阖目偏，不再去看他。

楚逐羲终是捺不住地转，面向他侧卧的背影，双臂一伸便搂着他细瘦的腰肢，将他囫囵抱怀中，赤的膛便如此隔着一层轻薄布料，严丝合地贴上他的背心，亦未错过怀中人微不可见的轻颤与僵。

然而他辗转反侧良久，亦未能捕捉到一星半困意，反倒是愈发神了。

她耳上扣有一枚银凤青金石，于夜明珠之下熠熠生辉，又微微侧面与楚逐羲两相对望，朱红嘴几度开合，竟是将之逗得弯眸发笑。

那妖族女容貌生得昳丽异常，形亦挑娉婷，摇摆于后的柔狐尾曳曳地贴过侧尊，又以尾尖儿勾过他的腰，姿态亲密而暧昧。

楚逐羲撩起垂落面前的轻薄纱幔，垂睫便见容澜面睡于床榻内侧，上卷着厚的锦被。

直至夜半三更，楚逐羲才步履迟缓地回转寝殿。

心仿佛郁着一气浑浊，引得间忽而发涩，他匆匆抬掌掩，将那自嗓底攀上的意行压下，旋即转背而驰。

他断断续续地低声咳嗽，心中却忽而升起一茫然，不过短短刹那间，便又重新回神，随即毫不犹豫地偏往内霜华而去，将嘈声响俱抛掷后，于是空旷廊中便只余下一声又一声，自他足踝间传来的叮当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