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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诸位。只是某不胜酒力,恐怕不能逐一回敬,还望见谅。”言辞平和有礼,极尽谦虚,虽语气散漫,但在座宾客无一人敢心生怪罪之意。
原因无他,红衣人如今身处的位置便已经彰显了一切。
九重天宗门众多,修真正派中明渊门当属榜首,放眼仙界能与之相媲美的唯有蟾宫,而赫连丹若便是蟾宫的统领者,世人尊称公子樨。
赫连丹若缓缓合上白扇,将扇柄抵在下巴,话锋一转:“但若是连一杯酒都无法回敬,某可真是扫诸位的兴致了。”
隔着珠帘,他抬眸望向主位下方的奉剑双壁,继续道:“那某就与奉剑峰这两位喝上一杯吧。”
话音未落,身侧低眉侍候的蟾宫弟子便要为他斟上自带的酒水,赫连丹若挥手让其退下,笑道:“眼下筵席中既已有醉芳喉,何须再饮其他。如此,也好叫某领教一番明渊门的地主之谊。”
守在廊下的外宗管事得令,立刻从殿后唤出候立许久、双腿发沉的方霁真。
接过放有醉芳喉的木案,方霁真有些紧张地迈开步伐,快步走进殿中。
他并不清楚自己身处哪座修行峰,也不知晓眼前盛大的筵席是为了宴请何等尊贵的人物。
拜入明渊门两年,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进入内宗。
方霁真低垂头颅,目不斜视,一双瑞凤眼只盯着自己的鞋尖。脚下的地砖不沾尘埃、犹如明镜,这双有着明显缝补痕迹的灰色靴子踏在砖石上是如此格格不入。
须臾,珠帘后的弟子便从方霁真高举的木案上取走一壶醉芳喉。
方霁真对着主位微鞠一躬,正要离去,余光却瞥见身侧的一抹雪色,差点惊得拿不稳手中的木案。
只见一群宾客中,那让方霁真苦等两年依旧杳无音讯的人,正和另一位俊朗的玄衣青年并肩而坐,举止亲昵。二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唯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而玄衣青年望向祁思砚的眼里分明藏着几分隐晦的爱意。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但方霁真却几乎丧失了上前质问的所有勇气。他嗫嚅着双唇,一股莫名的酸涩从心头蔓延至指尖,哪怕拼命抑制着快要失控的表情,还是忍不住眼眶微红。
他曾经设想过种种不堪的相遇,也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可当一切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摆在他面前时,他才明白,一介肉体凡胎终究无法摆脱可怖的红尘业障。
是他深陷泥淖而不自知,被煞雾遮眼,直到腥臭的沼泥没过口鼻,让他再也无法呼吸。
大殿下,没人知道这个卑躬屈膝高捧酒壶的灰衣酒侍,曾经救过雪衣青年的命,甚至和他有过一夜缠绵。
“喂!跟你说话呢!拿酒的那个,还不赶紧过来斟酒。”季羡星浓眉紧蹙,怒视着大殿上僵硬得如同石像的灰衣外宗弟子。
从方霁真进殿伊始,季羡星便注意到了他。这外宗弟子衣着简陋、不堪入目不说,更是手脚粗笨。方才自己唤了他好多声,偏偏这人就是充耳不闻,只是跟块木头似的傻傻杵在原地,叫人越看越碍眼。
而这头方霁真终于理智回笼,敛下眼底的所有情绪,低眉顺眼地托着酒壶走向奉剑双璧。
季羡星冷笑道:“明渊门何时招了这般笨手笨脚的外宗弟子,连斟酒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有意百般挖苦,用尽尖酸话语去为难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