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生道：“师父说‘天堂地狱’四个字，未免有些落套，不似高僧之言。参禅的道理不过是要自悟。本来使身子立在不生不灭之处便是佛了。岂真有天堂可上乎？即使些有风流罪过亦不过玷辱名教而已，岂真有地狱可堕乎？”

和尚道：“‘为善者上天堂，作恶者堕地狱’果然是套话。只是你们读书人事事俱可脱套，唯有修身立行之事一毫也脱不得。无论天堂地狱，明明不爽。即使没有天堂，不可不以天堂为向善之阶。即使没有地狱，不可不以地狱为作恶之戒。你既□明套话，我今不说将来的Y报，只说现在的yAn报，少不得又是套话。古语有云‘我不y人妻，人不y我妇。’这两句是极平常的套话，只是世上贪y之人不曾有一个脱得套去，y人妻nV，妻nV亦为人所y。若要脱套，除非不j1Any1N则已。若要j1Any1N，少不得要被套话说着。居士还是要脱套乎，要入套乎？若要入套，只管去寻第一位佳人；若要脱套，请收拈了妄念跟贫僧出家。”

未央生道：“师父所言讲的样样透彻。只是为愚蒙者说法，不得不讲个尽情，使他听得毛骨悚然，才知警戒。若对我辈说理亦未必如此。天公立法虽严，行法亦未尝不恕。j1Any1N必报者虽多，j1Any1N不报者亦未尝不少。若挨家逐户去访缉j1Any1N，y人妻nV者亦使其妻nV偿人y债，则天公亦其亵矣！总之循环之道，报施天理，大概不爽，为人不善者不可不知道，就是劝化的大题目了，何必如此纳柱？”

和尚道：“照居士这等说来，世上的j1Any1N亦有不报的么？只怕大公立法并不曾使人漏网。或者居士忠厚，略有使人漏网处。据贫僧看来，y人妻nV而不报者古今并没有一个。书史所载，俗口相传者，盈千累万。居士请试想之，y人妻nV是得便宜的事，肯对人说，故知道的多。妻nV被y是失便宜的事，不肯对人说，故知道的少，内中还有妻瞒其夫，nV瞒其父，连自家也不知道，还说j1Any1N之报必无此事。直到盖棺之后，方信古语不诬，到那时节这了悟的话又对人说不出了。无论J人的妻nV，才以妻nV偿人y债。只j1Any1N之念一动，此时妻nV之心不知不觉也就有许多忘了。譬如自家的妻nV生得丑陋，夜间与他JiA0g0u不十分起兴，心上想着日间所见的标致nV子，把妻子权当了他，自取其乐。焉知此时妻子心上不嫌丈夫丑陋，想着日间所见的标致男子，把丈夫权当了他，自取其乐？此等事人人有之，虽无损于冰霜之C，颇有伤于匪石之心。亦男子好y之报也。举心动念尚且如此，何况身入其室，T压其层而鬼神不见，造物不嗔，使妻子为全节之妇乎！贫僧此言却不是套话。居士以为然否？”

未央生道：“极讲的入理，只是还要请问师父，妻nV者y了人的妻nV还有妻nV相报，倘若无妻nV者y了人的妻nV，把甚么去还债？这大公的法度也就行不去了。还有一说，一人之妻nV有限，天下之nVsE无穷。譬如自家只有一两个妻妾，一两个儿nV，却y了天下无限的妇人，即使妻nV坏事，也就本少利多了。天公将何以处之？”

和尚听了，知他大块顽石推移不动的人，就对他道：“居士谈锋甚利，贫僧就不敢当。只是这种道理口说无凭，直待做出来方见明白。居士请自待娶了佳人之后，从r0U蒲团上参悟出来，方得实际。贫僧观居士有超凡入圣之具，登岸造极之资，实不忍舍万一到豁然大悟之后，还要来见贫僧，商量归路。贫僧从明日起终朝拭目以待。”

说罢，取出笺纸提起笔来，写五言四句的一首偈道：

请抛皮布袋，去坐r0U蒲团。须及生时悔，休嗟已盖棺。

和尚写完递与未央生道：“粗笨头陀，不识忌讳，偈语虽然太激，实出一片婆心。屈居士留之，以为后日之验。”说完立起身来，竟像要送他的意思。

未央生知道见绝，又念他是个高僧，不敢悖悖而去，只得低头陪罪道：“弟子赋X愚顽，不受教悔，望师父海涵。他日重来，尚祈收纳。”说罢依旧拜了四拜，和尚也一般回礼送他出门，分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