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默将钱收了：“你不妨直言。”

大燕四品官员及以上才能早朝面圣，曲默这品阶算是连朝政的边儿都够不上，这便一堆事找上门来了，着实令人厌烦。

齐穆吃穿不愁自然不会偷盗这等事，且即便要偷，又怎会偷到官府上去？

自是不敢再看了，只低腆着脸说了个“信”字，而后便被曲鉴卿甩在了路上。

到地方田攸没见着，倒是那与曲默同阶的当差衙内像是认识他似的，见人到了便招呼他堂坐着，客气的很，还上了盏茶，问他可是有陛下的谕要传，或是什么案件要上报。

然而今儿既无冷风，他又没得风寒，他这回该赖什么呢？

曲默心下一沉——齐穆在京中是生脸，理说不该有仇家，如若是被人算计了，那八成是本着他去的。

朝中党派林立，有时也并非全是谋勾结，只是有人着你不得不个选择来。好比曲默，他本无意趟这趟浑，但事情桩桩件件堆到他前，像只手拽着他，偏要将他拉这黑不见底的泥塘中央去。

叫常平去寻，问府里上下，却都说从昨日便不曾见过了。

那边太的事还没有眉目，现下七皇又找他去“小酌”。

但常平有那胆想，却没那胆说，看他岁数见长、早过了小厮的年纪，老老实实在相府混着还有油可捞，且曲默随和最好伺候，逢年过节赏赐时也手大方，若是一朝被撵了去，上哪儿也再找不着这样的好差事了。

常平纳闷得很，明明自家主样貌好、量挑、前途无量，怎地边就不添一两个情儿，竟沦落到夜间里梦自渎的份上。如若他是曲默，即便不娶正妻，那也得先纳十几房小妾床才是。

“小人会将您的话带到的。”

恍惚间，似乎有个女在喊他的名字，他抬着去看，嗅得一抹异香，而后便再无知觉。

是以曲默到里了个脸，算着前朝到了下朝的时候，他只朝镇抚司衙门去了。

曲默也笑着回了：“七殿下若是有事吩咐，大可不必费此周章，只派人到西边尧兴门支会一声儿，在下即刻便到他府上了。”

那校尉直言：“昨日倒是真关押了一个人，叫什么不知，只是他在衙门外行有不轨，似有偷盗之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镇抚司说白了就是皇帝的耳目，此事不知是田攸的意思，还是燕无疾买通了那衙内，但不论隐情到底如何，燕无疾竟然能将手伸到镇抚司，着实不容小觑。

曲默与那校尉乃是同等官衔，尊他一声“您”是看在曲家和七皇的面上，跟曲默本人倒是没多大关系。

然而曲默却一句没辩，只推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过去，想着先将齐穆人从这衙门里来一切都好说，于是：“都是在皇城当差，兄弟行个方便。”

而后，连一盏茶的功夫也不到，曲默又被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栓在衙门后街拐角的杨树上，曲默只怪来时将缰绳栓得，这会儿怎么都解不开。幸而后街清净，适逢四下无人他便捧着，疼得坐在树下大声息。

曲默第二天清晨天不亮便起了，将自己收拾利索了，还在院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原本这会儿齐穆便该在门候着他了，然而这日他用完了早膳也不见人影。

曲默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他抬手摸了摸鼻，极腼腆地抿着嘴，笑了。

曲默既不是长袖善舞之人，也懒得掺和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本想着混个一官半职对得住他这个姓氏也便罢了，如若不是为了曲鉴卿，他八成会一辈待在北疆那地方，任谁登庙堂也好、拜阁也罢，都与他无关。

额上的冷汗滴在里，视线模糊得很，他却抬不起手去。

贪图又吃不到的结果，便是他在梦里与某人大战了三百回合，第二日还要去浴房冲澡换亵衣，既麻烦又耽误事。

曲默想着自己区区一个校尉也没多大能耐，如若不姓曲，这些皇们定然不会将他放在里。

疼痛细密而绵长，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针扎他的脑仁似的，只一会儿便渗了一冷汗，他打着神了镇抚司，而后便再难迈开行半步了。

那人果然冲曲默一笑：“明日午时，七殿下想请您到嘉品居小酌一杯。”

如此一想，又带起了疼，跟那天晚上一样，只是这回尤甚。

那人却又将银票推回给了曲默：“我只怕有命收，没命。”

这倒让曲默有些受若惊，忙说没有，只请他查昨日的记录的卷宗，看看是否有个叫齐穆的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