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泠行定神屈膝跪坐，文景曜替他梳理鬓发，散落归拢，又见他裙摆断半，衬净袜皆在外，甚为怜惜。

贺泠静待下文，听得文景曜黯然：“往日探问，你皆言无事，是否伴我侧令你无所定心，以致从不曾敞怀抒意？”

听得此言，贺泠陡然心沸。

贺泠缓缓摇，摈除杂念定下决心，一字一句：“心之所悦，惟你一人。”

须臾：“罢了，是我太过心急。许是今日险些与你永诀，一时脑，毋放心上。”

“仅是耽搁片刻，勿恼。”

贺泠瑟缩退却，文景曜不容抗拒解开一瞧，掌下不知被何磋磨得血模糊。

贺泠回：“先时不曾留意，许是小石磕碰所致，不妨事。”

文景曜自知晓他受伤便神郁，贺泠心中明了他平日照拂细，见不得此，言：“一些小伤罢了，略有灼痛，当真无事。”

贺泠忽而执他左手，掌心熨帖，望那熠熠星眸中，问：“适才一问，可愿听我解答？”

他言心悦，自嫣而起，并非为他而来。

说罢，手上将贺泠伤足抱至膝匀洒药沫，始言旁事：“方才艰险，你仍与贼匪奋力一搏，如此飒，令人折服。只恨我大意疏忽，致你绝地险境受此惊忧。”

视线胶缠间，会得情真意切，顷刻中万语千言搅作麻。

文景曜一霎怔愣，似在分辨语中涵义，转而面狂喜，猛将贺泠拥怀。

“忍着些。”

文景曜仍垂眸无语，只收臂弯。

靠一静待雨过。

过往二人几无不睦，文景曜若是见气，过不得片刻便好，此刻反常，贺泠亦是错愕。

彼时情动嫣是真，目下相伴患难亦是真。

文景曜眉峰拧，脸摹沉，问：“伤成这般，为何不说？”

贺泠见他脸不虞，知他不悦，忍痛楚埋首到文景曜，以示弱怜。

然阻隔其间的，乃是贺氏阖家。

贺泠未料言此，急：“怎有此一问？若是今日之事，我并非有意为之，勿要多思。”

贺泠登时自迷中恢复清明，生咽下剖心之言，只余缄默不语。

历此变，贺泠早已钗断发散污泥染面，方才又经雨泼淋，更是衣衫不整形容狼狈，文景曜却劫后余生，容至斯。

文景曜淡笑：“自然。若你想说，我便仔细听着，但勿要勉。”

贺泠无奈使最后手段，抬眸睐，轻唤：“煜星。”

贺泠本想将失了绣履的右足收起，文景曜尖，蓦然瞥见沾泥净袜上隐有血痕。

文景曜细细望他眸中，神专注：“此念已盘桓心中多时，故有此问。你我初遇情浅，我日久必会生情，因而当初夸下海。经年相伴，看似情如许，仍能知你满腹心事，行事有所保持。今日一问，只求一解……你可有将我放置心上？”

待得污迹淡去细碎伤，虽痕浅迹短，却多且杂，又伤在难愈足底，定要将养许久。

文景曜兀自不理。

文景曜不言，轻拭他额上痛的细汗。

“不及你之箭伤，仅是伤了……嘶……”

贺泠斜倚他肩，温言：“你既来了，便胜过万般。”

文景曜静候半晌不得甚解，终是垂低眸，面苦笑。

正当他束手无措，文景曜猝然一声长叹，忽而：“我有一事未解，你且要如实答来。”

一路行来，贺泠心念皆在他，故而浑然未觉，此时见伤，才觉痛来。

文景曜倒是一派从容，将贺泠拉至旁，细细端详。

文景曜搂怀中人，誓：“往后岁月，但凡此仍在，定倾尽所有回护，你且安然。”

雨幕淋漓，陋狭仄，两心相知，犹逸境。

贺泠正待继续辩解，文景曜轻力揭下净袜，只见血粘泥，加之浸，破损略有泡白，实在凄惨。

语真情切，贺泠不禁眸中骤。

贺泠抿再：“今日如此急迫危局，你我这般可算是全而退，应当欣喜才是。”

既是终将别离，曷不贪这片刻衷情？

贺泠坐立难安，一面挂念伤情反复，一面担忧落雨不休。

文景曜单手将他抱起，往外走了几步，见将要淋雨，半蹲下来捉他右足伸，以无冲洗泥污血渍。

他并非无知觉的顽石，情念早生于寻常细末中，难觅源。

文景曜沉声：“如此不良于行，仍无事。”

奈何想言说之辞繁多，反倒不知如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