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荷苞上停驻的小小蜻蜓，微微振翅，连不去。

长指勾起玉葱秀指十指相扣，“梦中你我纵原上，好不酣畅痛快。风翩然中犹记你回眸一笑，辉耀动人，醒来后便生了冥冥注定之。初时仍存犹疑，耽搁几日此念分毫未减，倒似星火燎原，愈烧愈旺。直至方才，虽觉虚幻，却从未生过半分悔意。”

“说笑而已，你倒当真。”贺泠后退半步，转回石几前，执起茶盏撇那浮沫。

洒了半罐，文景曜才放好盖，侍女旋即送上帕净手。

文景曜展颜，起坐到贺泠旁。

贺泠静静聆听，颇有些共鸣之。

贺泠浅淡一笑，全作默认。

“在我旁，你很不自在？”

文景曜正：“不悔。纵使怨我，绝无后悔。”

“王爷莫要取笑于我。”

“觉罢了。”

“若能哄得夫人展颜，无妨。”文景曜长臂一伸，揽人怀。

嫣明灿潇洒，确实当得起谨王一见倾心，只可惜差错，才留得他在此鸠占鹊巢。也罢，如若谨王确是良人，待她回来，总是要通通还予她的。

言中心思，贺泠笑而不答。

文景曜又：“方才忽而念起，求娶一事从未问你愿否，可会有怨于我？”

仔细拭过指腹，文景曜将帕扔回漆盘，示意仆役退得更远些。

文景曜忽而开：“其实莫说是你，我尚且觉得昨昔之事恍如梦境，真幻难辨。”

“说来或许不足取信。”文景曜续：“那日纵林中，与你匆匆一面寥寥数语，只觉无比亲近，仿若早已熟识。当时不曾细想，只不可如此冲动行事，如若有缘，你我终会再见，因而过去数月无甚所为。直至某日醉酒忽得一梦，醒来便定了决心。”

“是你。”

文景曜斜倚红栏，形骸松散，接过先前之语：“我言不真，实是未曾想过，会这般率成婚。”话锋一转，问：“你可曾听闻我父皇母后之事？”

贺泠也走上前去，瞧那中硕彩鲤翻腾抢，搅得碧波漾。

文景曜颔首，娓娓来：“父皇与母后自小青梅竹，情念厚，就算后来有了孩儿，父皇仍更疼母后一些，以致于母后病重仙逝，不久父皇亦追随而去。那时我不足十岁，不明这世间为何有情如此。再后来见皇兄皇嫂、长夫妻鹣鲽情，自是欣羡，因而挑选良久，未得情衷。我总以为今后旁相伴之人，定是如父皇母后、皇兄皇嫂那般相识经年，情谊到渠成，却未料凭的是一腔血。”

“自然听过。”贺泠放下茶盏，回：“先皇与昭月皇后恩不疑，当是世间佳话。”

文景曜自桌上拿起一个青纹鲤瓷罐，信步雕栏边，捻一把碎抛湖中。

听他讲得真切，贺泠抿一笑，看他的神不自觉柔和些许。

“我心知你初来不适，但来日尚长，且看往后。若日后你仍不愿同我为伴，大可休了我去，都城中谁敢说你不是，我拼却脸面不要，也定然争论到底。”

贺泠装成嫣神情，反问：“王爷莫不是翻悔了？”

“是梦到何等好事？”

贺泠偏看向文景曜：“王爷何此言？”

贺泠无法躲藏，只得与他对视。

贺泠与他视线胶缠，觉此言非虚。

“你一定满腹疑虑，为何我忽而提亲，你我不过秋猎相识，情甚浅。”

文景曜眉峰一挑，倏忽近，星目直直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