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圳不是更近吗？”竹林火气冲天，当场反驳，“他怎么不去圳啊？”

“领导让我们抓，我们就抓，领导让我们放，我们就放。”警察这份职业若搁在古代，妥妥就是武将，武将当然最知号令严明的重要。竹林从来不认为自己哪里得不对，所以对蒋贺之的指责格外愤慨，他叹着气说，“新书记都已经明确要求了，咱们抓人可以，但不能影响GDP。”

“老沙，这就是你自找的了，”竹林没看自己的老搭档此刻已极不痛快，依然咄咄地说着，“人没来之前，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跟你说千万别要、千万别要，你怎么还是把人要下来了呢？”

“你当圳想要啊，当时就在咱们两个地方选的嘛！香港回归还没十年呢，这么一个份特殊的豪门公哥儿，磕了碰了冷了了都不行，跟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老徐都快给我跪下了，说他们是先逮耗的黑猫，历史遗留问题更多，绝对不敢接这枚炸弹……”沙怀礼中的“老徐”正是圳市公安局的局长。这一吵更疼了，他连连动太，不耐烦地冲竹林挥手，“你要是来给我继续添堵的，就赶去吧。”

“老，我发觉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啊，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是良民就活该被黑社会欺负吗？不是良民就不伸张自己的合法权益了？”停顿片刻，沙怀礼突然转盯上了竹林脸上那块疤，这么问，“老，我从来没问过你，当那个毒贩拉着自制炸弹向你扑来，你却选择以盾去掩护队友，生死之际你脑海里想的是什么？”

“几十年过去了，早……早忘记了……”竹林一时语，表情也复杂起来。

“是啊，几十年了，都忘记了……”沙怀礼起转，望窗外，远的洸州金中心耸云，宛若矗在前。太底下，不知哪来一只红气球低低地上下翻飞，犹如一颗拳拳动的火心脏，为满的钢泥添了一抹亮，也抚了一位老同志禁闭已久的怀。良久，他嘴一动，喟然一叹，“谁的心不曾柔，谁的血不曾啊……”

“别‘他妈’‘他妈’的，”沙怀礼正疼着，以手扶额，不满地提醒他，“注意你的措辞，你是警察，是，不是街氓。”

“还以为来了个黄慈公，没想到都一样。”沙怀礼不敢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这样大逆不的话，但对事态的发展仍到奇怪，“这事情也奇怪，本来洪书记说是要彻查长留街的旧案的，好像自盛域园区大火之火，态度突然就变了？”

“你说的那些地方都太远了，”这话说得老沙几乎要翻白，“人家为什么来洸州啊，不就图钱少事多离家近吗？”

“领导们总有领导们的考量。老实说，这些年洸州的市容市貌有了多大的变化，咱们有目共睹。你就说十多年前长留街被征掉的那500亩地，现在呢？通了地铁建了商场，盖上了三甲医院，还扩建了大学校区，而没被征掉的那些呢，还跟贫民窟一样，又破又脏又烂！长留街那群村民从来都不是良民呐，赌博斗殴卖嫖娼，什么烂事不？他们不读书也不上，就想楼发家，指着这块地祖祖辈辈地传下去，难让整座城市也陪他们一起烂下去吗？！”

蒋贺之一走，竹林就闯了来，一门就大喇喇地嚷开了：“我最讨厌这些公哥，天真得不得了，事情本不计后果、不顾大局，好像就他们一腔纯净的血，别人都他妈脏心烂肺！还清官好官呢，这世界哪跟他们想的这样非黑即白，得亏他姓蒋，不然就这个折腾劲，早他妈被人杀了剁碎铺速公路去了！”

“当时那个情况，我能说不要吗？骆书记亲自给你打电话，要你提携照顾，你能说不要？”

“好。”蒋贺之自领了军令状，旋即立正，红着眶朝沙怀礼敬了个礼。转急步而去。

“你别直咄咄地说不要啊，你拒绝领导必须讲究战术策略嘛！”竹林一坐得沙发砰砰响，仍在怪老沙，“中国又不是就咱们一个大城市，你说他去北京多好，政治、文化中心，或者去上海，金、时尚之都，或者去成都、去武汉、去青岛，去哪儿都行啊，嘛非来咱们洸州蹚浑？咱这形势多复杂，你又不是不知！”

这个责任，你自己申请调到别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