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乎情止乎礼，而李火旺称之为情。

诸葛渊坐在床边，仿佛患者床边温柔问诊的医生，慢悠悠地和他聊到现在。两小时前，他首先问的是，你叫什么名字？李火旺……是个好名字。然后他什么都不问了，没问你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没问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在苦难面前询问其源，得到的答案只能是另一苦难，诸葛渊很清楚这一。劝从良难不是最好笑的事么？

李火旺看着保安的表情再次变得尴尬，像是恨不得扇自己一掌。他没，越过保安往里面走，左转，上楼，三层，第二间——易东来医生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易医生一个人，低用钢笔写着什么。治好了李火旺之后，他已经晋升为副院长，办公室也往上抬了一层。

易东来的笔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他声音颤抖着问：“你说什么

他本来是问诸葛渊为什么让他白住，可是诸葛渊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松开他转去隔卧室。李火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隔乒乒哐哐响了好半天，他心想这人难在拆家吗？过了会诸葛渊拎着一只粉绒章鱼和一个大枕过来了，唰唰往床上一丢，转朝李火旺笑，说：“这样总可以了吧？”

李火旺着被边，一直没说话。诸葛渊以为他明白了，起门，在下开关的瞬间，笑着轻轻地说了句“晚安”。

白塔医院门的保安看见李火旺，尴尬而不是礼貌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回来了啊。”说完又觉得不太对，跟院了的病人说这话，不太吉利吧，于是又改：“来复诊？”

第二天是周一，诸葛渊早早就门了，李火旺躺在床上，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才起。犹豫了一会，他脱下睡衣，换上一从衣柜里拿的T恤短门了。

看见李火旺，易东来有些吃惊。李火旺开门见山：“易医生，我又犯病了。”

它说：“爹。”

它一直在叫，哀哀地叫；一直重复，好像永远不会累一样。“爹，爹，爹……”

公车上人挤人，好像一盒满满当当的沙丁鱼罐，旁边的小孩拿着的冰激凌果不其然在两站后掉在了李火旺的衣服上。小孩的妈妈连忙歉，过了好久，李火旺才开：“没关系。”

“你怎么了？”

李火旺猛地一震，黑暗般退去了，明亮灯光里，他看见诸葛渊担忧的脸。

其实还是很难过的，但是想到家里还有那么多诸葛渊给他的衣服，就没有那么难过了。原来被人关照着是这肆无忌惮的觉啊。

他听说有的人会恋床，在陌生的环境里难以眠，解决方法是给他们一些情藉，例如绒玩。诸葛渊翻了许久才从柜找这只粉章鱼，虽然有拿不手，但他最终还是勇敢地拿手了。

“我不是问这个，”李火旺又好气又好笑，“你就这么让我住来？”

这就是李火旺跟着诸葛渊走避风港的全过程。追到底，他对一个家的幻想，大概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诸葛渊给了他，给了他衣服，给了他一个笑，既然如此，他也可以给自己一个吻。

他只是跟李火旺说自己的事，说自己的动机，说自己的心绪，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看见李火旺低着的模样，觉得他本应该一直抬着往前跑。诸葛渊语气温和，说话的样就好像普普通通地，跟朋友聊会天，仅此而已。

李火旺怔怔地看着那只粉章鱼，营养不良的迟钝地开始烈抗议方才的剧烈运动，视野逐渐模糊，耳鸣阵阵，粉章鱼也变黑了，乎乎的绒变成黏。无数手在空中挥舞，有人在叫他，可是李火旺听不清，于是他挖自己的耳朵，用力地挖，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

这真是非常新奇的验。

李火旺不自觉地抠着指甲盖，不是要将它修圆的那抠，而是要把指甲盖整个掀下来的那抠法。不知如何面对的时候，他就抠指甲，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半夜一，他靠在床，穿着净的小熊睡衣，规规矩矩地盖着被。略长的发滴下的立就会被肩的巾彻底收，不会像以前一样，整晚都漉漉的，让李火旺觉自己不是睡在床上，而是睡在某个下。

他不知的是，关灯之后，被边立被某咸涩的透了，再多的巾也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