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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小火又是为什么做这份工作呢?因为缺钱吗?诸葛渊觉得,大约是为了某些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东西。
诸葛渊从不觉得小火卖淫有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衷,指责别人的生活是一种不谙世事的残忍。他只是觉得小火似曾相识,小火的眼睛,小火的头发,小火的坐姿,好像在梦里见过一样。若是他时相逢,二人必会成为至交好友。诸葛渊交朋友从来只看品格,而小火显然有一颗炽热的心。
小火,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呢?为什么我总感觉,已经与你相识很久很久了?
此时此刻,李火旺正在狂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胸腔撕裂般的疼。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耗费了全身的精力,然后李火旺又从心脏挤出一点力量,灌进酸软的腿继续跑。
他跑过天桥,跑过红绿灯,跑过车水马龙,把行人的抱怨抛在身后,把司机的骂娘声抛在身后,把喧嚣的世界抛在身后。他两股战战,几乎要摔倒。他鼻子发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奋力摆动手臂,迈开双腿,天崩地裂都不能停下他的脚步。
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耳朵从来没有听到过,他的手没有被人坚定拉住过,他的心说不出来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要去找诸葛渊。
上京灯火通明的夜里,妓子奔赴一个书生。
到达诸葛渊家门时,李火旺的视线已经模糊。汗水蛰痛了皮肤上细小的伤口,方才他上楼的时候摔了一跤。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李火旺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多么形容狼狈,连忙用衬衫下摆擦了擦脸,却又把衬衫下摆弄脏了。
他手忙脚乱,试图把那块下摆藏起来,却听见咔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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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李火旺毫无准备地抬头,看见了同样毫无准备的诸葛渊。
诸葛渊披着一件风衣,里面依稀露出家居服的样子,领口堆在一起,看起来很匆忙。看见门口的李火旺,诸葛渊有些惊讶,开口道:“你……”
李火旺当即打断他:“我走错了。”说完转身就走。方才种种,皆如梦幻。他终究还是不敢问他要个答案。
他的手又被抓住了,这次不是手腕。他错愕地回头,诸葛渊握着他满是灰尘和汗渍的手,逆着光李火旺看不清他的表情:“你去哪?”
两人说话的声音低沉,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甚灵敏,竟然熄灭了。诸葛渊背后的屋子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李火旺仰头望着诸葛渊,望他翘起的发,在暖黄的灯光里融成金丝。
李火旺挤出一个职业的笑,脸上的伤口被牵动,细细密密地疼:“去找客人啊。怎么,你想抢先?”他索性用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从最上面开始解衬衫纽扣。
这衬衫是他礼服的配套,做工扎实,用料上乘。当时李火旺嫌贵不愿意买,母亲说这可是礼服,重要场合要靠它撑场子的,掏七百块买下了。李火旺曾经穿着它,和杨娜一起在学校的元宵晚会上跳舞。她的头发翩翩起舞,美得惊心动魄。跳完之后,他们一起在空教室里偷吃李火旺最爱的番茄味薯片,嘎嘣嘎嘣响,满手都是渣。
可是生活不断地后退,他患上了精神病,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杨娜被他连累,得了抑郁症,她父母再也不让她和自己见面。衬衫放在衣柜深处,渐渐落满灰尘。学校废墟上建的高楼长了又长,从精神病院走出来时,已经成为他仰望都够不着的地方。
什么都会有新的,只有他的世界一直在丢失。番茄味的薯片一直放在货架上,只是现在的李火旺再也不会买了。光照在世间,但不是他的角落。直到生活变成了生命,耻辱变成了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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