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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那都是他们的打算啊,商场如战场,一个企业的兴衰并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不过……还是要谢谢您扇了我一巴掌,才让我明白这个道理。”
金总听懂了他的话中有话,鲜有地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合同书翻到签名页时却有些恍惚,心里明知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这宏大谋划里的一颗棋子,却有些期盼这棋能够落到实处。
他还是认命地签下了名字,在动作行云流水的瞬间说服了自己,食髓知味,这笔交易也算公平公正。
离开前金总特意转头最后看了眼程澄,他正端详着合同书,眉头紧紧皱着,似乎有些不舒服。方才谈话的十几分钟里,他的面色便愈见虚弱,瘦弱的身体好像全靠一股力气吊着才没有倒下。
他眼前又浮现出程澄哭时的神情,全然不似清醒时那样胜券在握,无助的情绪随泪水冲出眼眶,脆弱却又将要破碎的美感。可即使是害怕的,却从不反抗,僵着身体乖顺地接纳着所有不堪和丑陋。
为什么明明很害怕了却还不躲呢,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痛苦却还笑着呢……他踌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呢……”
“……”程澄并不打算控诉命运来满足他的好奇心,但意识倦怠,一时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却并不是看着他。目光落在床头,偏过脸时只一半脸颊被灯光照亮,看起来像被浸泡在花瓶里将要枯萎的玫瑰,只一半的生命力,“大概是因为,小的时候手脚都被绑在床上动不了的感觉,太让人难过了吧。”
金总张了张口,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转过头离开,将他扔在了光影下那片藏污纳垢的纯白中。
心里是有一点怜悯的,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意识到房间里终于没再有旁人了,程澄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忽地往旁边一倒,愣怔了片刻,又抬起掌心有些发懵地揉了揉额头,全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哭过。
不过也不重要了,如果眼泪也可以被作为武器利用的话,他宁愿榨干了自己全身的水来多哭几次。
掌心剥离额头肌肤时多带出了些灼热的余温,但汗却是冷的。程澄尽可能蜷成一个小小的团子,使自己全身都瑟缩在被子的一方小空间里,尽量避免自己并不过剩的体温去温暖多余的面积。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忍不住阵阵地发抖。一股浓重的血腥自喉咙深处翻涌上来,咸腻的铁锈味瞬间蔓延,他捂住嘴不住地干呕,极力地往下吞咽,克制住自己不要呕吐出来,但还是没忍住吐得一塌糊涂。
幸好只是血。程澄抬起手,眯了眯眼睛仔细看了看,有些庆幸地想着,但随即心头熟悉的剥离感又让他有些后悔。还是该按时吃药的,这解离来势汹汹,从刚开始只会感觉自己飘飘渺渺化作一阵轻烟飘向空中,到如今却像是拿起斧子硬生生将灵魂和肉身劈成两半,但斧子又钝了些,血肉模糊之间还藕断丝连着,只得再捱一刀才彻底断开。
不过分离的那刻便不再痛了,他面色冷硬地望着床上蜷缩着的人,其实身处俯视的视角,所做出的一切行为都像是上位者的垂怜。他本也可以伸出手疼惜地抚平那具身体上的伤痕的,就像那些人那样,然后再施于一些不痛不痒的安抚和轻吻,以为如此便能轻易地疗愈好这满目的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