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稍作犹豫，：“夫人倒是没发话，不过，左右一双碗筷罢了，主既没有明说发落，便不要擅自改动，不落个话把儿去。”

米浆暂且搁置在窗台边上，原本雪白似天上月，被傍晚日照过，微微生金黄，很漂亮。透糍么，原本是夏天的心，然则主母喜，纵使在冬日里西北境上，也不是不得。至于自个儿的外祖家是否真伺候过贵人，娘也不甚清楚，当个乐一说，旁人也不会上心了去。

每逢佳节倍思亲，有来自陌京的书信，随着厚厚的年礼，千里迢迢叙写燕伯爵夫妇思女之情。初为人妇那时，菀青每每读过，心总要泛起酸涩，随着自己膝下儿女成双，更会母亲慈心，满打满算着待女儿稍大些，便举家回京城探亲，好叫爹娘也圆一番天。

家里小厮勤快，雪扫得很净，丫活儿麻利，来回脚下没打过。回话只需要到事婆，娘已经在小厨房忙碌，着手给主母准备夜里要用的透糍。

“我小的时候，我的婆婆告诉我，她的母亲伺候过里娘娘，就是从那儿学来的手艺……”

“碎碎平安，有你教着，还愁她们不长么。”娘乐呵呵端过半碗淘洗好的红豆，到翠儿手里，让她快去磨了豆沙来。

主仆两个絮絮低语，只有襁褓里的女婴不知世事，复又酣睡，全然不晓得朝夕之间，自家现了怎样的变数，还有后那岁岁年年里，将兴起而无人可抵挡的跌宕。

“大嫂，有件事还得请你拿主意。”

长叹气，转而低向女儿一个笑脸：“叫家挑两个得力小，将余老八牢牢看起来，不许他再胡闹。至于阿施……照看好她的命，等将军回来再行定夺。”

门大院的柴房从来不单为起灶生火，好在年关已至，郎中总是不会闭门谢客的，丫领着白须老者从侧门，来去行匆匆，院角落随之单独架起一座小铜壶，煮了汤药，送到所谓“阿施”跟前，要她好自为之喝下。

娘手下调着米浆，和小丫鬟唠起家常，丫片们贫苦，没听过这些稀奇，纷纷围拢过来帮手，不多时又被灶上的妈妈揪了回去，嫌她们见天就会躲懒，年夜饭还有好些活计没完——“大嫂，你也别老惯着她们，闹哄哄挤在这儿，再磕了碗。这不，翠儿这丫，昨天还打碎了杯，叫我给骂了。”

翠儿还没磨了豆沙来，事妈妈又从前院来，凑到娘边，罕见地满脸难为：“今儿晚上，府里赏赐年饭，余老八和他家的，今年可还……可还要，着份例来？”

天光渐暗，灶间炊烟与暮为一，织错落，缱绻回旋，寻常人家急的孩童已经偷偷了爆竹，“噼啪”不小心炸开在窝，不意外惹来大人几声呵斥，撵着回屋去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