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能够坐在州来庄主边的那个女，就是冷香阁的魁……侯雨尽了学戏十余年来最大的努力，边记着唱词，边不住往饭桌上瞟，试图看清楚两个女的长相。果真，一个大气明媚，顾盼生辉；一个小家碧玉，温婉和气。同一座楼里，听称呼又分了主次，必然就是魁娘，和下面不知是哪一位倌儿了。

盛氏旧话重提，沈渊怎么听，都觉她像在见针，似乎生怕自个儿或墨觞夫人真赶了她去。碍着尹淮安在跟前，魁娘也不过一笑了之，同盛秋筱讲，哪里就那么旺的火气，不如稍微尝几筷，才叫不拂了主家面。

瞧魁那衣裳，还有首饰发髻，实在素净过，和面孔全然不相匹。王文姬有时候也这样的，明知自己长得好看，偏偏要穿上素裙，不什么钗环，到招摇过市，就为了听别人都夸她“清芙蓉，天然去雕饰”。

说着，尹淮安就要抬手找来事，让侯家班停了这戏，却听隔着一侧座位，盛秋筱另有见地“婢拙，觉得那位姑娘是往这儿看，会不会，是叹于貌，便也心向往之了……”

于州来庄主而言，区区小事不以为意“你若不喜，就叫她下来，让他们换人来唱。不过也奇怪，要是我没记错，扮冯素珍的还是班主女儿，明明昨天唱得最好，或许今儿曲目不熟悉，心中忐忑也未可知。”

“淮安，这戏班……你是从哪儿请来的？”冷香魁经历过棠棣院，还是不难品评优劣“你瞧那冯素珍，打从陈情起，就一直心不在焉，和刚登台时相较，好像整个换了人儿。梨园弟凡开嗓，便得全神贯注，才不辜负师父，和上那行，她可倒好，也不知在想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台上冯素珍刚揭开公主的盖，正当申着冤情，耳朵却尖，将台下人说话一字不落听得齐活。冷香？楼中？侯雨心里一激灵，仿佛捕捉到什么了不得的信息。戏班走街串巷，自然知冷香阁是什么地方，墨觞魁的芳名更不难有所耳闻。

赶我，我也不愿走的。”

昨夜得赏赐，自己还要屈居王文姬之后，侯雨已然心怀芥，不肯承认自己湛唱腔比不过好看的脸。如今自个儿了大心血，犹只能冒着严寒、小心翼翼地献技，王文姬的遭遇也是一样就罢了，那两个以事人的女，凭什么就能好生坐着享受，边仆环绕，还和州来庄主说笑自如。

侯雨并非善妒之人，奈何心里憋闷太久，冷不丁又瞥见戏台边上，父母对自己冷相待，显然是不满意女儿心有旁骛。反观跟前的王文姬，明明也对那两个女甚兴趣，却装着毫不在意，仗着唱词少些，居然名正言顺地走神，来回打量对过也不会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