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起来，魁就吩咐丫鬟，撤掉了房中的香炉，换了黄澄澄的大佛手，味更为清新怡人，再取来梅枝瓶，摆在沿墙的长案上，旁边放个青莲叶样浅瓷盘，供着几株仙，叶儿碧绿似翠琢，纤纤白玉苞。沈渊放下累丝蝴蝶银钗，吩咐丫鬟给自己梳新月髻，还是另择一对赤金莲簪，是刚从外定的面，镶嵌明珠，衬以细碎琉璃铃铛，随行走便光溢彩，煞是喜庆迎合时节。

再者说，莲慈悲，她近来见了太多人间悲，愈发觉得自己经不住大风大浪，不若好好修养，也个良善人。

“先下了那么久的雪，婢还以为，今年过年要格外冷了。”绯月拧开一瓶桂油，抹在乌木密齿篦上，替沈渊打理发梢。魁娘保养得宜，委地长发倾斜黑亮如瀑，握在手中光似那天衣阁中成最好的绸缎。沈渊自然也是极重的，常年用首乌、桂滋养着，除却贴丫鬟必要，旁人哪怕碰一下，她也要忍不住发脾气。

莲炖白梨，果尽数沁来，与银耳汤合在一起，清亮香甜，柔绵稠“天燥，大人每日辛劳，边又少人恤，听着您说话，嗓都有些哑了，莫不是微染风寒？晏儿不通医理，这个梨吃了倒是清火肺，还请大人不嫌陋。”

只是刚巧，后院的衙役们吃过早饭，三三两两到前面来寻首领，有活泛些的，尖看见这一幕，还起哄，自个儿也想尝一尝。

她中说着吉祥话，心里却忽然觉得空，比往年都盼着沈涵可以突然回来，陪在自己边。从前的惯例，离雪城大抵不会来到楼中，同她和墨觞夫人吃团圆饭。沈渊从不问对方会去哪儿，宁肯等着他会主动开的那天。

“如今看来，你猜错了，今年会是一个，地里能有好收成，来年也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冷香魁随手拿过一支银钗，累丝重叠织成展翅飞的蝴蝶，她最近格外喜这样，上上都要装饰。虽知这般丽的生灵命数不长，绽放片刻便消逝了，可奈何此般转瞬即逝，正如冷香阁中太多女的一生。

梨为餐，是极为细腻温吞的法，陌京城里不乏以此给妇孺调理养，却少见大男人也用的——除非是有心上人肯洗手作羹汤。女的察微往往可以如风化雨，让再刚直的人都有所动。元大人正谢过，即便不怎么喜用甜，也不好回绝人家的心意，努力都吃肚中。

不意料，治安官沉下脸，作势训斥几句，飞快用完早饭，如在寻常肆中一般结算了银钱，领着手下大步星离开。自有下人们收拾碗筷，沈渊目送官兵们离开，方才由两个丫鬟服侍回房，重新打来温洗漱。菱镜拭得明亮，折窗外映照来的日光，满幻彩转，竟像已到了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