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的正是《长生殿》，虽远远不及玉琳琅的绕梁余音，放台上去，博一个满堂彩也是绰绰有余。边上放了一把藤圈椅，世楼的当家掌柜玉琳琅歪着倚坐，手边小桌几上放了一沏得酽酽的银茶，眯着睛细听女唱腔，时而表示赞许。

女双手捧着茶杯，屈膝谢过，举手投足万温婉，倒立时与冷香阁中的冷面魁大相径。玉琳琅却乐见如此，本来只一个五分形似，并不足以令三爷心向往之，魁娘倔了些，自己便送上一个柔顺人儿，稍加对比，能替魁娘的胜算大了不少。

女正当妙龄，云容玉貌直如月中仙女一般，柳叶眉，樱桃，翘鼻玲珑小巧似凝脂，胭脂染烟霞面，段纤纤窈窕，颦笑顾盼生辉，声若黄鹂，闻之忘俗。

不愧是自己千挑万选来的人，即使只有至多五分相似，在这世上也算难能可贵了，那冷香魁的貌原本自天然，绝非轻易可以效仿。单看那情桃眸，若是耳酒酣间，兴许就辨不清真伪；再假以时日，耐心细致地调教着，情、才学，举手投足只要得其神韵，不怕不能取而代之。

“唱戏也不是最打的，切莫急于求成，反而坏了嗓。闲暇的时候，多多练习我给你的字帖，写得还是不够自然；还有琵琶，我给你换了个南边来的女师父，你务必虚心仔细地学，每隔两日，我会叫你过来查验。”

冷香阁中人人各怀心思，数不清几家喜几家忧愁，同为陌京城里附庸风雅的好去，玉琳琅的世楼似乎人情世故更简单些，却也藏了不少难以言喻的筹谋，比之女间的勾心斗角，更叫人苦不自禁。

“行了，今天到这儿吧。”女一折唱罢，低眉向玉琳琅欠了欠，等候评说。玉琳琅摆摆手，招呼她走近些，抬起仔细打量面前这副致眉，便是怎么看怎么满意的。

玉琳琅不厌其烦，一一叮嘱，唤下人给女倒了茶，让她喝了咙，歇上片刻再唱一折：“对了，这是银茶，东北山里新产的，成不错，我叫人送了一匣到你屋里，回去告诉红，每天取一撮，煎来，加枇杷膏炖梨，你晚上睡前喝了，对嗓很好。”

丫哪儿见过秋筱这般，冷不丁被吓了一。

“……看彩虹一随步显，直与银河霄汉连，香雾蒙蒙不辨；听何，奏钧天，想近着桂丛边……离却玉山嫌怨，行到彩蟾月殿，盼着紫宸人面，三生愿偿今夕相逢胜昔年……”

玉先生雅名在外，茶馆里素日清净，客人多起来的时候也丝毫不闻喧闹，《长生殿》谢幕之后，难得奏响的锣鼓声也彻底停歇，全然成了一个只供吃茶说话的地方。玉琳琅行事从来说一不二，这日却破了个例，世楼宽敞的后院中响起丝竹，一位彩衣女袖翩跹，咿咿呀呀吊着嗓，唱得有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