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语，小院里一时只剩下炉火噼啪，酒沸腾在炉上，丫鬟们都被打发去灶间，秋筱便主动挽袖提壶，为彼此斟满。

膏药瓶小小的，工致得很，她们都认得，那是陌京城中最好的药铺所，要价不菲。秋筱立时红了眶，赶忙低背过，将啜泣都藏别人看不见的墙角。

“信奉神明，怎么我说来，你就这样看着我？”秋筱笑笑，“我要问一问诸神，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火，而那些作恶多端的、贪婪无度的，却往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果与人为善是原罪，岂非要我们为了过好日，一个个都十恶不赦？”

“什么？”沈渊猝然抬，像是没听清，正对上盛秋筱目光平和，丝毫不像开玩笑。

秋筱摇黯然：“我能的也只有这样了，另给了她些银两，怕被她婆家人搜刮了去，特意代了她，藏在贴衣裳里。”

“是我不好，吓着了，对不住。”盛氏莞尔举杯，“我自罚一杯，万望别见怪。”

秋筱听了，下意识便抬朝四下看，搜寻秋筠的影，却听魁又，盛家已走了，本就是借故城买米，不敢回去晚了，要被婆家打骂。

“若是想就到，我想去长生观，供奉神明，孤老一生。”

魁似有慨，又：“这倒也是，只是你也算不错了，没把太多泪珠洒在你前，好歹叫她安心一。”

魁拉到角落无人，手中两瓶膏药。

“我不与你计较，只怕神明要降下一个雷劈了你，再连累着我。”冷香魁颇为无奈，“你是吃苦过来的，从前都不会抱怨，现在倒是怨天尤人，什么话都宣之于。我只与你说一句——你仔细看看那在上的神像，再看看拜倒的香客信众，安知神明不也是在乞讨人间香火？”

“罢了，罢了，你自己攒的，愿给谁都没错。”

“你又回来了，刚才是去买药，怕你挨打。你正忙着，我便与她说，被夫人瞧见只怕招闲话，我疼你，由我转就是了。”

魁摇叹气，自斟一杯继续：“你心思明白，我也不说什么‘救急不救贫’的话，现在你正当红，给去一些也能衣无忧。我想问你一句，若是将来能去，想什么？”

“是吗？你给了她多少？自己还能留多少用？”沈渊好似来了神，饶有兴致地追问不停。秋筱脸显然尴尬，扭扭说了个数，对楼里的倌儿而言不是个小数目。

魁自诩待人冷淡，却又一次给了盛氏台阶，带她自己的院。

“如人饮，冷自知。”秋筱淡白，双眸睫尽数被打，低低垂在睑上，“我这个，也是被爹娘送了去换彩礼钱，嫁的那是什么人家？即便这样了，她也会问一句，要多少银才能赎我。我是激，也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