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谧无人打扰时，冷香魁的心思总如这般活泛，絮絮叨叨想得没边儿。她闭着，嗅着熏微苦的安神香味，差一要沉梦想时，“吱呀”一声门开了，是绯月满脸风地来。

“姑娘，尹公打发了人来，送了好些东西，说都是新打下的山货，请姑娘尝个新鲜……嗳唷，姑娘要睡么？都是婢疏忽了，没把这几撤了去。”

沈渊想着想着便觉好笑：若不幸叫自己猜中了，倒不知天如何能忍。那位君主的严酷可是有目共睹，数十年下来，年纪大了才逐渐有仁政之风。铁血手腕得了江山，孙后代却是这般不成的，何尝不是一无可奈何。

退一万步，就算真是龙裔，整日净这些荒唐事，约莫也是个不堪用的。单想她沈家定西北，守边陲，世代功勋，满门忠良，是满朝上下任谁都要敬三分的忠良纯臣，和这位凌纨绔实在不相同。

她倒不会为别人的家事唏嘘，盖世间盈亏起落都是天意，一如千百年前，墨觞氏亦曾经风光无比、尊贵无双，如今也隐没尘埃，混三教九，泯然芸芸众生矣。

庄里忙，老方没过来，差了他二儿，一个三十来岁、长相敦实的汉领路。沈渊认得他，有几分机灵，是庄里二门上一个事。方二事恭恭敬敬地打个千儿，请着沈渊亲上前查看。

查不丝毫端倪，想必的确有几分在上位者的缘故。当朝天年轻时的名声在外，多疑的脾绵延孙，再冷门落魄的宗室旁支也不容窥探。

早在这事儿之前，她已经遣绯月放去了话，太久查不的事儿也就不必查了。人家是摆明了不想被知，一味穷追不舍，反而可能惹得对方起疑，反叫自己立于被动之地。

屋四周搭着竹架，了几棵牵、藤萝，又疏密添一草篱笆，围个半独立的小院。廊前正忙碌，州来山庄的仆役动作井然有序，赶着车从后门往里送运东西，沈渊到时，他们已陆续开始拆卸安置了。

想来必是如此，不会再有更多的了。沈渊心里的疑影儿没消，如是撑着安自己，且待缓过这阵，看看对方还能什么举动来。

廊下堆得满满当当，新松、甜杏、去了壳的榛仁儿，各果装了七八袋；玉蜀黍串着细麻绳，金灿灿装了半车，绯云带着芙、芸，一铺开挂上廊，几个庄里仆役忙着搭手。

自己如何能不清楚？没得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折扇公，与两心相悦之人生无端的嫌隙来。

后园里有小阁主一爿屋，不同于乡特明显的冷香小楼，这儿是彻彻底底的京师风格，地下铺着炕火，烧上地龙满室和，赤足踏步也无不可。

“不怪你，是我没愿叫你们。”沈渊就着绯月的手坐起，扯过一件素披肩搭在肩上，“整日贪睡，我也觉着自己不像话了。他有心，我也不躺了，你陪我去瞧瞧，都是什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