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绯月犹豫着，仍想转门去，架不住沈渊很决，三两句就止住了她。“那，好吧。姑娘忍一忍，婢再去煮桂茶。”绯月剪亮了灯，侍候着沈渊披衣下床，随念了一句：“要是顾先生还在陌京就好了，姑娘有事请他，他一定会来。”

其实沈渊心中也早已明了，这本书中所讲所述的都太过缥缈虚幻，实非打鱼晒网能有所领略，更不敢谈一句修行——若要较一较真，就她这样的一个人，患得患失，任而行，自己都时常看不过，又能投到哪个祖师真神的座下去？

晨起拥炉，灯下读书，沈渊颊边抿了一对小酒窝，暗饶是自己年少的时候都没这样勤奋过。

面前摊开着书页，不断跃在脑海中的却都是昨晚上绯云讲的故事，要不就是绯月何时才能煮好桂茶回来，总之落不书中就是了。

沈渊一个人留在房里，周围很安静，耳只有翻开书页的窸窣声，和炉里银霜炭偶尔的噼啪作响。除去城香，她从未这样早早起过，距离天际泛起鱼肚白，还要等上好久。小腹仍然一阵阵痛，她除了咬牙忍着，也只能专注于前这本《周易》了。

她何尝不想如对方一样，天海阔地走去呢？始终未敢迈那一步，因为彷徨恐惧，所以只能退缩，她信凡事不过三，如今墨觞鸳很好，沈涵很好，离雪城也很好，她没有理由走开，也害怕一旦走去再回，会发现这些人都不见了。顾锦川有父母兄长，还有澧兰，仍然可以说走便走，甚至许久不闻音讯，该是怀着怎样的心境呢？

“哦……是吗？”沈渊手指刚搭上书本扉页，随着绯月的话楞了一下，呆呆一回眸，正好四目相对上。她立刻低下，让自己专心看着殷红灯：“瞎说什么呢，快忙你的去。”她声音很轻，指腹挲在书页上也很轻。绯月快手快脚换好了衣服，缩着袖门去了。

无论心境怎样，顾锦川都应当是信，他走得再远再久，亲人都会在后等着他的吧？这样近乎有恃无恐的坦然，正是自己可望不可即的……“啪”一声脆响，灯爆了，把沈渊的思绪惊了回来。她想到了伤之，听见声响，恍惚着险些要伸手去摸一下半的烛泪。

”

于是便要想起顾锦川，那个据说走遍了大半个苍梧的男。她不知在二人相识之前，那几年里面对方都经历了些什么，才能悟些所谓的“境界”来。沈渊着书页，对着烛火又走起了神。她是真心羡慕顾医师的，不为窥探天机，只为一份洒脱随。

静下心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翻开《周易》了，都快忘了上一次看到哪里。她事情不喜半途而废，大不了一一从来过。烛光有暗，她取了小银剪，又自己动手剪了剪烛，小火苗又有了神，足以照亮这一方小小桌上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