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雪城不可能拦得住沈渊，合香酒已经上了第二壶。芝事先得了墨觞鸳的再三嘱咐，本来是兢兢业业看着的，也有在尽心劝阻，架不住小阁主学会了作痴作，一一个“好”，三两下绕得大丫鬟也没了主意，不知怎地就放任了新酒上桌。

她自己都不曾抬去望一月儿，却对着雪城说起胡话来：“雪城哥哥，你看，月亮真。难怪呢，嫦娥宁愿抛下丈夫，一个人孤零零的，也要奔月去。”

茶已是第二泡，杯中松萝匀壮，茶汤绿，过了初饮时的苦涩，滋味厚，甘甜醇和。玉琳琅偏那一阵苦涩，过了劲便放下了。

墨觞鸳亦举杯：“但愿借你吉言，我替晏儿先谢过。”

“戈言加之，与宜之。宜言饮酒，与偕老。”沈渊眸光温存，红着圈儿，还蕴了一汪晶莹泪。她觉着，自己一定是被雪酒迷惑了心神，毕竟已经许多年，不曾落泪了吧……

“晏儿那时候才多大，能唱什么，都是别人看她年纪小，只当哄孩，抬举她开心罢了。”墨觞鸳听见养女得别人夸赞，心里兴得很，中却还是谦虚的说辞。

“劳你挂心，还是老样罢了。”谈及沈渊，墨觞鸳面生慈，语气中亦满是无奈之意。

沈渊去串戏时的灵动样，冷香阁主比谁记得都清楚，对比现在的清冷避世，不由得又要叹起来：“如今她长大，却是再也回不去了。我也只盼母女缘分厚，能多疼她几年罢了。”

。”墨觞鸳赞同，却莞尔不以为意，“我从未想她真心顺服，能如此已很好了。”

玉琳琅惋惜：“似晏姊这般世间少有之妙人，为一些陈年旧事所耽，缠绵病榻如此之久，实在叫人不得不为之扼腕。在下还记得六年前，冷香阿晏犹在豆蔻，一腔开嗓惊艳梨园，那可是让多少人记忆犹新的。”

玉琳琅见状，立即正：“为此酒，以介眉寿。晏姊吉人自有天相，在下且以茶代酒，权作为晏姊祈福。”说罢举杯尽饮，抬眸报之一睇。

订亲吧，八年了，她习惯了这个男人，不他心里到底是谁，她都愿意和他长长久久，执此一生。

合香尽时，蟾正上天心。椒荷辛辣味刺激了眉，离雪城便瞧见了沈渊的琥珀眸一圈上了红。空气中熏香味甘凉，驱散了薄醉微醺。

“自然，自然。”玉琳琅颔首，“夫人豁达，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非要人人都一腔真心，才真是痴人说梦了。好日，不说这闹心的了，晏还好吗？”

沈渊是故意的。她不知自己能活多长，也从来不敢奢求更多，只念着一句多思无益百年，也总记得提醒自己别太上心，在这个世里，情二字终究是最不中用的外之。可是，可是……她可以对痴男怨女的故事嗤之以鼻，却必须得向自己低，承认自己心里是有离雪城的，早就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