钏重重地。

中午白爷爷掌长乐的勺，炝炒了丝、枞菌和二荆条，熬了个酸汤鱼片，片了半扇鸭，拿鱼肚煨了个火，在隔灶上常师傅提了四炖菜，又凑了六个凉菜和两心，正将粳米饭从蒸笼拿来，长乐的提菜内监就到了，“白爷今儿个回了？您儿可还好？”

“专心！”白爷爷尖嗓在耳边咆哮。

白爷爷名唤白斗光，是膳房的接儿，意思就是祖上世世代代都是里厨的营生，着一手好川菜，先帝喜辣，白家就得重用，如今的圣人喜清淡微甜的味，加上白爷爷年纪也上去了，就从御膳房下到了内膳房，专司负责四川总督的长乐杨淑妃的吃，再过几年，白爷爷就该退了，前两年白爷爷的长孙被送，承袭这一门的手艺——万一遇上个吃辣的主儿，白家不就又起复了吗？

钏想着就笑起来，那段时间，她总觉着自个儿咸鲜咸鲜的，估摸着是被这外号腌透了，味了。

后来白爷爷就开始教她饭，从切工教起，纸片儿笋、文思豆腐、松鼠鳜鱼...再教火候，炸得半脆的捻、酥得一碰就脆的撒儿、蒸得刚没了血丝的鱼...许是她笨，恰恰好这笨放在厨上合适的，笨人心思简单，不会毁材，一步跟着一步照着就是，再差也有三分味。故而，学了六七年厨，如今十三四岁的她，也能帮着白爷爷打打下手，墩了。

钏五岁就被送里，原在内造房学着胭脂，遇上了来内造房领大铁锅的白爷爷，白爷爷说她鼻灵，在膳房也能行，就拿两大块宣威火找内造房的事换了籍，很长一段时间...内膳房都亲切地呼唤她为“火妹儿”...

钏缩在白斗光后，毕恭毕敬地站着。

“砰！”一记闷勺敲到了上。

她牢牢记着呢。

白爷爷是内膳房菜局的掌勺，膳房分了御膳房、内膳房和外膳房，皆属掖。御膳房专司伺候圣人、皇后和太后，内膳房伺候的是各的主娘娘，外膳房则是给女太监和守门的禁卫饭，御膳房和内膳房下面还分了菜局、凉菜局、白案糕局、饭局和挂炉局。

钏赶忙敛起心思，埋拿细白瓷一一将枞菌上的泥土刮下来，刮完枞又合内膳房的小太监风风火火地拆了一整只老母，只留了、翅中这两块活动撕成小条小条的，在院里掰了三白爷爷亲手的二荆条，切得碎碎的，着菜单将料齐。

弯月亮。

这提菜太监，她认识。

吃和人一样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际遇都着呢。

胖爷爷沉着，脸嘟嘟的，的时候，两腮的都甩了起来，“还行，还没全忘了了，是看了书的。爷爷我再教你一句，贵的材也好，便宜的材也罢，都别三心二意的，了岔都对不起材舍自个儿一条命来成全你的恩情！”

这话儿，梦里，白爷爷也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