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对上了一双邃厚重的眸。

“父亲。”

在他里，他的父亲是这个家里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父相顾，没有千言万语，只有满面沉寂。

侧传来顾林青沉闷的叮嘱声让他顿住了脚步，但他没有回，亦没有应答。

“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你母亲。”

“安，过来让娘亲看看。”

“今日可读了什么书，习琴了吗？”

“夫君。”

门外响起嘈杂的谈声，柳亦熙下意识地攥了手边的喜帕。

直到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翠的玉如意挑开了沉重的红盖。

沉甸甸的，给了飘摇的她无声的倚靠。

她颤抖着苍白的喊住了双睛的主人，像是在轻声埋怨。

“母亲。”

毕竟这人生光短暂如晨，如若真能自欺，又何尝不是一幸事？

可是脂粉只遮得住红，又怎么遮得住底翻涌的苦泪？

他沉默了片刻，才弯下腰捡起地上碎掉的铜镜，随即走了厢房。

原是分离的久了，连争吵也成了一奢望。

难言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转圜许久，顾安才转向厢房走去。

他微微颔首看着自己四年未见的父亲阔步走近，又面凝重复杂地停在了三尺之外。

或许真的是许久未见了，顾林青已经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及肩的少年是四年前那个抱着他哭着让他不要走的孩。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顾林青没有躲开，铜镜打在了他的肩上，又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满是裂痕。

阿娘为妾室没在府里会过什么好日，早早地就丢下她一人走了。她像一枚飘零的棋，无人在意她的悲喜，连她自己也早就不在乎了。

柳亦熙突然有迫切的想要泪的冲动，好像漂泊日久的孤舟，终于回到了那个儿时梦寐里温安宁的故乡。

可她不问，他不说，就好似能抹去一分那人留在他们生活里的影。

红幕里灯影绰约，绛蜡牵丝，迷离神往。

院里，顾安静静地站在树下等待着，好似从未听见厢房内的争吵，细细的小雨打了他的额前的鬓发。

而柳亦熙也早已习惯了，每一次嘶声力竭不顾一切地攻换来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你怎么才来啊，让我一个人，凭白望

顾安一一回答，的脊背如劲松般刚直，却在脖颈突兀地折一个驯服的弧度。

即便柳亦熙想用经书琴艺洗去他上顾林青的痕迹，但他们都明白，将军独如何能一个不习武的文弱书生？

话音未落，一把小巧的铜镜就已经劈盖脸地扔过来。

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可她却不知这喜从何来。

柳亦熙静静地坐在喜床边缘，柔似蒲柳的姿却有着不可攀折的韧劲，艳丽的锦绣鸳鸯盖遮住了她的面容。

问，又或者是全。

顾安站在厢房外，静静等待着柳亦熙收拾好内里的一片残局后才推门去。

红烛背，绣帘垂，灯下檀香飘摇。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淡然，以面对未知的一切的磋磨困苦。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她才发现她仍是她。

如风，似梦。

“我没有……”

会惶然，会无措，会在意脊背是否得笔直，有没有怯意来？

柳亦熙坐在椅上，刚刚略微散开的发丝又重归于一丝不苟，脸上厚厚的脂粉让她似乎成了一尊没有喜悲的雕塑。

“！”

没有被迫，也没有忘记。

……

他愣怔地盯着地上的铜镜，从裂中看到了柳亦熙底的泪，得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