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祁大人也知，自圣上宣旨以来，朝野内外对此有诸多不满，风言风语遍布洛，长此以往，对大燕必定不利，”月泉淮面诚恳，隐隐带了些忧虑，“本官知你同姬别情好，也知你是天策府忠良之臣，能否由你亲自面劝姬别情主动放弃爵位，以定民心？”

然而这本书，说什么也看不下去了。

也顾不得什么君臣规矩，直接上车前一步焦急：“陛下！姬别情不能留，不诛臣贼如何彰显君威？您这样——”

祁将书重重地落在桌上，起绕过剑，脚下生风。祁府侧门果然停着一辆车，却很是不起，只是赶车的人上挂着丞相府的腰牌，他正要问来人所为何事，便见一玄便装的月泉淮亲自掀开车帘，从车上走了下来。

“奉大燕皇帝诏：定海侯姬别情，乃开国功臣平寇大将军、前定海侯姬靖城之。姬氏一门忠勇无双，为大燕不可多得之贤才，得此良臣，朕心之。然姬别情惯常桀骜不驯，常有无心之失，因轻信罪人女官张氏，使朕之妻意外殁于庆典，虽事无心，然我大燕自有律法在此。念其忠心天地可鉴，又应告先皇后在天之灵，今削减定海侯府两成府制，罚俸禄一年，没收太白山封地五百亩，于神都洛为先皇后守灵三年。延和六年七月三十日，紫微大殿宣。”

延和六年八月初八，广平王李俶之弟李倓亲任主帅，执真龙大旗，宣告皇帝李林甫置定海侯之不法，以清君侧为名，领十万大军自南诏征讨伐东都洛，史称“神都之变”。

“说了不见，”祁猛地合上书本，他听说了谢采在圣上面前力求对姬别情斩，回想起谢采说的所谓机会，更觉自己是被谢采和姬别情两个人耍得团团转，“怎么谢大人的家臣是认错了路，不记得御史府往哪边走了不成，整日往祁府跑什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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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一夜未眠，站在大殿上时依旧毫无倦意，姬别情平日站着的位置空的，他仍是不习惯，只是今后或许再也不能看见他站在那里回望他了。他走神不过片刻，传旨太监已经领命开始宣告诏书，回声听得清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祁后退两步，四下无人，月泉淮也像是不想让旁人知晓的样，他本想将月泉淮请府中来，却是月泉淮先开了。

“私人会面，就免礼吧。”

祁犹豫片刻，虽了，却也只说尽力而为。月泉淮长呼一气，煞有介事地拱手称谢，才转上车离开。秋风刮过冷清的街，扬起一地焦黄的纸钱。

大燕自太祖起，征战十数年以赢天下，天敬天崇德，朝野政治清明，方得天下数十载安稳。然朝廷内外，蠹虫猖獗，圣人清明不再，信佞臣姬氏等人，李氏天下岌岌可危。今南诏广平王李氏，为保大燕昌盛国运，征讨天下佞臣贼，誓死以清君侧，还大燕盛世太平。”

定海侯被释放的消息几乎一天内传遍洛城内外，国丧期未过，城中尚是一片肃穆，但已拦不住诸多议论，圣旨一，在天下人中算是坐实了姬别情佞臣之名，然而圣旨在上，多少人敢怒不敢言，只当是皇帝被诈小人蒙蔽双。姬别情释放当日祁不当值，却也不曾到大理寺狱去看他，他想他在姬别情里大概只是个单纯好骗的傻，他何苦上赶着自讨没趣，还嫌没受够姬别情的虚情假意不成。

“不，这次不是，”剑吓了一，显然还没见祁这样生气过，“是丞相府派人来了，外有辆车。”

“大人——”

“请他到厅里来。”

“……是，臣等告退。”

“可是大人，丞相府的人请您到外说话。”

“丞相府？他们来什么。”

“丞相说得对，姬别情毕竟是姬靖城的独生，真要办了他，没办法向所有开国功臣后裔代。姜氏在朝中影响渐微，倒也应当以此为契机立新皇后了，”李林甫将折放在所有奏折的最上面，挥手，“且去歇息吧，此事就这么定了。告知刑和大理寺，一切依归辰司安排。”

然而洛城外，飘扬的却是另外一张写满字的纸。

“告天下万民书：

“末将见过月泉丞相。”

“那大人是见还是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