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拿走了香香的指甲油，她一直买不起的羡慕的东西，她也开始涂指甲油。

17.

但贺山并没有接过打火机，他抬起睛看了杳杳一，又漫不经心地移开了目光，神是放空的，本不在意杳杳刚刚说了什么。

当时杳杳十二岁左右，刚离开老家来到城市里，还在努力化妆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些。在那个时候，她和几个女孩合租了一个小房间，晚上大家就横七竖八地打地铺睡在一起，其中就有香香。

之前在酒吧带走贺山的男人也走了面店，他应该是贺山的保镖。他提醒贺山，“山，还有十分钟会议就要开始了。”

在涂指甲油的时候，香香总是很认真，但她平时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对什么都理不理的，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而坐在床上涂指甲油的时候，她披着或扎着发，低着，聚会神地一往手指甲和脚指甲上涂上很多颜:蓝，金，紫.....还有红，香香涂的最多的就是红。其实杳杳也很喜红，因为外婆说过，红是很好的颜，代表着吉祥的意思。

杳杳坐在了靠门的位置，贺山也坐下了，他坐在了杳杳旁边的那一桌。杳杳拿筷拌面，又喝了一汤，把汤咽下去之后她开了，“上次在救死扶伤，你的女伴死了是因为你推了她。你推她帮你挡弹了，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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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杳吃了一面，语气是在陈述某个事实，“死和活都很难。”

这些事的时候，她也不会拉开闭得死死的窗，都是摸黑行的。她在一片黑暗走来走去，宛如一个黑漆漆的影，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唯独在涂指甲油的时候，她会开灯。虽然杳杳也不知她为什么不是拉开窗帘让光照来，而是选择开灯。但总算是有光了，杳杳也很开心。

柿打卤面，她本来想西红柿面，但看到西红柿打卤面要便宜，就改变主意了。贺山没怎么犹豫，他要了一碗三鲜面，还要了一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

杳杳看到香香这个样，觉得香香在睡觉的时候，没必要把窗拉得那么死。因为即使是在真的晚上睡觉的话，也是有月亮和星星的。她很想把窗拉开一，让光透来一。她觉得香香需要晒晒太，她自己也想晒晒太，活着的东西都应该多晒晒太。

贺山问，“那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虽然大分时间都在睡觉，但香香也会别的事:烟、吃饭、洗澡、玩手机、涂指甲油.....

贺山没有反驳的意思，神态很平静，“是。”

杳杳就笑，“我不知我这活法算是死还是活，大概是活着的死尸吧。”

15.

之后的事杳杳也记不太清了，无非是一些老的情节：男人，诺言，背叛等等，最后香香自杀了。

贺山拿一烟叼在嘴里，他在袋里摸打火机却没摸到。杳杳好心把自己的打火机借给他，“我这里有火。”

杳杳吃完面离开面店以后，蹲在路边了烟，最便宜的劣质烟。缕缕白的烟袅袅升起，然后在空中慢慢地淡了，散了，随着风不见了，谁也抓不住。她觉得这阵烟和人的命运莫名有相似的地方，又立刻被自己的这想法逗笑了。她不该想这么奥的问题，她这人不适合考虑这么奥的问题。她发现指上的红指甲油脱落了一小块，宛如一个微小的伤。杳杳喜红指甲油，从来也只涂红指甲油，这还要从一个叫香香的女孩说起。

贺山没回话，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小笼包然后走了。杳杳看见他的影越来越远了，逐渐黎明时分特有的一片蓝之中。

16.

完一烟以后，杳杳又想起了贺山。在救死扶伤的时候，在枪击事件发生之前，杳杳就已经注意到了贺山，他是在人群里也仍然很夺目的那人。杳杳记得他，之前她在婚礼上唱歌的时候见过他。他这次换了个女伴，比上次那个看起来更妩媚一些。

香香话很少，脾气很坏，经常会动手揍人，因此整个房间的女孩都听她的。香香每天早上回家后，衣服都不换倒就睡。她睡觉的时候，把被从到脚盖住自己，像一死尸。她拉上窗帘，一条都不留，于是白天又黑得像晚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