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仿佛活活被剜出的痛苦让叶迟昕不停地摇着头，语无伦次道：

“你怎么能答应他，你怎么能答应他！不过是尸虫之毒罢了，我无所谓，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可哥哥你若是被夺舍我该怎么办？陈一枚该死，是我的错，我没能杀了他！但哥哥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你怎么可以做这些事？怎么可以为我续命？我做了这么多坏事全要哥哥帮我担了因果，我先前还那样对哥哥，我做了很多错事，我误会了哥哥，哥哥还要救我，哥哥还……我……”

话音最后，叶迟昕声音哽咽，声线越发颤抖，如寒风中颠扑的枯叶：

“我宁愿死，也不希望哥哥为我做这些事。”

白卿云倾身，他揽住叶迟昕的身体，叶迟昕的身体很冷，还发着抖，白卿云用额头抵住叶迟昕的额头，温声道：

“小迟，看着我。”

叶迟昕听话地看着白卿云，白卿云的眼瞳很深邃，却又很澄净，像是莹润的黑琉璃，又或是倒映夜幕星河的湖水，从中映出了叶迟昕的剪影。

叶迟昕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白卿云眼中看见自己。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纠缠在一起，白卿云身上清幽温润的草木香沁入了叶迟昕的肺腑，香气氤氲，叶迟昕像是坠入了一处清泉，他受邪法影响的思维沉入冷香之中，心渐渐平静下来。叶迟昕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白卿云，白卿云温柔道：

“你先前为何要打翻那杯交杯酒？”

叶迟昕不解其意，但他无法拒绝这样的白卿云，乖乖回答道：

“因为若是喝了那交杯酒，哥哥就与我彻底绑定，从此以后不入轮回，只能在鬼道中沉浮，我……舍不得哥哥和我一起这样不人不鬼。”

白卿云：“但这样你会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叶迟昕颤抖了一下，他先前舍不得拉着白卿云同修鬼道，便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这个计划，而放弃这个计划等同于放弃了他自己。

叶迟昕抓住了白卿云的手腕，道：

“我知道，但我不后悔。”

白卿云眼中漾出了一点笑意，他用鼻尖碰了碰叶迟昕的鼻尖，低声道：

“我也一样。”

叶迟昕一怔，白卿云亲了一下叶迟昕的唇角，道：

“我从未后悔为你续命。”

叶迟昕神色变得焦急，白卿云没有给叶迟昕说话的机会，他吻住叶迟昕的唇，眉眼温柔缱绻，像是酿着一坛蜜的美酒，叫叶迟昕一时间看痴了。

浅吻片刻，白卿云道：

“若是没了小迟，我一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叶迟昕睁大眼，白卿云笑了笑，道：

“我希望我未来的日子里，都会有你的陪伴，所以小迟，你不用自责，我从未后悔，就算我剩余的生命不多……但有你在的每一天，都已经胜过我遇见你之前的所有时间。

“至于那些前尘旧事……”

叶迟昕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他知这是指他对白卿云下蛊一事，心脏高高悬吊。

但见白卿云弯唇浅笑，撩起叶迟昕鬓边一束长发穿过指间，然后扶着叶迟昕的后脑，亲吻傻弟弟因为惊愕微张的唇，温柔道：

“小迟从来都舍不得哥哥，哥哥也从来都舍不得小迟。”

叶迟昕的心跳停滞了一瞬，那一瞬间，原本心脏上像是永无止境般暴烈的抽痛和失去的惶恐突然平息，红绡暖帐，喜烛灯辉，所有的一切都如古画一般逐渐褪色，而他自己则失去了形体，失去了意识，他像是一块冰落入春水，融化在白卿云的气息之中，与白卿云合二为一。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