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明白，齐文初还是存着拉拢我的心。

我呷么着他那句“碰碰运气”，努力组织了句：“让秦王见笑，我这是来散散酒气，顺便逗了逗锦鲤罢了，也没来多久。”

不认识的，自然，和谢家熟的占多。也亏了我搬家和生日放在了同一天，光是搬家也不见得能有这么多人上门，大约这就是谢家的意图所在？我一直奇怪这些人公开站队皇夺位，就不怕下错注满盘皆失？转念再一想，他们依附的并非是我，不是我还是齐文初上了位，控事态的还是那么一群人，大家低不见抬见，谁也没法笃定自己这边永远占上风，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下哪边的注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大碍。

确实是与从前不同了。

之前直抒肝胆，如今钱币利诱，样如何，都是要把我招安。可是齐文初未免太过吝啬了吧，我如果被招安，那帝位便与我无缘，就算我是个异类不在乎这个，但他这明晃晃糊二傻的行为我也是真懒得理他。

“醒了？”

……

我想得正兴，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说话：“晋王怎么自己在这儿喝闷酒？”

忘了说，我现在是晋王，原本顺序排应该是齐王，但毕竟我本就姓齐，于是我就只能当晋王了。

再醒来时，未觉丝毫凉意，反而周温。坐起时才发现我上搭着件斗篷，而四周一片漆黑，只在我面前有一盏红烛发光。

齐文初笑着了，没拆穿我，反倒指着里的鱼说：“这锦鲤长得不错，可惜池小了。我有个别院，院中有内湖一座，养了些生的鱼鸟，晋王有空，不如去我那走走？”

我掰了心碎扔到池里，而后扒在栏杆边瞅着锦鲤争掀起一波一波的纹，忽然觉得我这都自己独自住了，正是养的大好机会啊。我上辈就养了只狸，可惜家里太小不经折腾，这辈有这么大个房，养三只五只都不叫个事啊……

MD，当了成年人就得这么作吗，还不如以前那样直接掰，烦死了！

换句话说，我的命在他人手里，像个瓶一般任人摆，不知什么时候就摔落在地，粉碎骨。

想到这儿我才终于有些快，顺手把酒壶里的酒一闷了，站起来时才发现这淡酒居然也醉人，我扶着石桌勉站住，赶找了个石墩坐下。这一坐酒气便猛地泛了上来，我只觉一阵眩，靠着桌便不省人事了。

我如今是堂堂一国王爷，就算没人在乎我本人，但谢家都得借着我的名才敢搞聚会，说实话，这成年远比我记忆里的来得意义重大。如果说从前党争还是半遮半掩，那如今就是把站场平白铺在我面前，我虽不是执棋的人，但每走一步都与我息息相关。

我躲在池塘的亭里喝着那壶淡酒，仔细又想了一遍齐文初说的话。

齐文初走到一边看了看池的锦鲤：“方才到。没在前面看见你，便往这儿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果然在此。”

我想想前厅里坐着的一众“谢党”，实在不懂齐文初来的理由，于是站起向他拱了拱手：“秦王何时来的，我竟然没发现，实在是怠慢了。”

场虽然是我的，但主角不是我，因为我大舅谢修也来了。我久没见谢修，虽然他见我时依旧过分慈祥和蔼，我也不敢有丝毫放松，老老实实叫人见礼，而后老实站在一边当立画。大约确实没人把我当主角，我陪着喝了几杯酒就觉得发，同大舅说了句去散散酒气，直到我走门也没人发觉我人去了。我先是有尴尬，但随后就还是觉得轻松，脆自己到厨房拎了心淡酒，跑到后院池塘看我那池锦鲤去了。

我一觉睡了得有三两个时辰，不是睡觉的，此时没再说话，困意便又逐渐上了。我正想起回屋睡觉，却被陆云暮一把拉住了胳膊。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表面还得装成一副受若惊的样：“哦，有空我一定去！”

我回一看，果然是齐文初那张脸。

反正这江山谁坐谁坐，往后数几千年咱们就是阶级敌人，你们不兴，那我才兴了。

……是我错觉吗，我怎么觉得齐文初说话有不对劲？他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

我去，敢情是来炫富的啊？

齐文初大概是真来炫富的，又跟我闲聊两句，贺了我句生辰就走了，临走时说贺礼放在前让我记得拆。我逮了个空翻了下礼品单，秦王的后跟着“东海珊瑚一座、东珠两串”，好么，果然是炫富来的。

竟然十分有理，我一时无言以对。

声音是从传来。我就着烛光四看了一遍，发现不远假山之上有圆珠样的光芒闪烁。我当时了然：“陆云暮，你竟然用夜明珠剑穗，太过奢侈了吧。”

“晋王殿下，你欠我一杯生辰酒喝，你可还记得？”

陆云暮从假山上落了下来，走上凉亭坐在我面前：“夜里赶路时用的，尽其用，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