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打，脸上的笑

他查过谢危，谢危也查过他。

肖铎没有在中待到傍晚，他想着今日二十二，剑书是南人，听说南方都是二十二过小年，早些回去预备下。不过半大孩，兴许比自己还小一二岁呢，跟着谢危东奔西跑的，年节上的事情，自己得提前想到。

剑书没有说，就是谢危也没有告诉他。

肖铎本以为是琢了什么东西，琢得不好看，才不好意思拿给自己。

谢危猛地颤动一下，侧看到肖铎。

肖铎：“我去了。晚上兴许和先生晚些回来。”

那么这样一个地方，一定是自己和谢危都知的。

其实他已经查到了十来天。

这样就让真正的肖铎死得像草芥——让肖铎所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谢危握了手，像是不知所措了。

但今天谢危并不是在思索蠢话如何说，而是犹豫要不要同肖铎讲一件事情。犹豫本就像谢危的犯蠢，是一个从前不可能，而如今时常有的东西。

肖铎也是为着这个缘故，如今谢危已经查到了。

他答应过小丞，要帮小丞找弟弟。

另一间他在梦里始终没有推开的房间几乎什么也没有，只靠墙放了一张缺用碎砖垫起来的书桌，桌上放的《对相四言》已经散了页。

“先生？”肖铎又问了一遍。

而不是被一个京中一抓一把的无名小官，因着受了上司的气，被他挡了路，就故意纵撞死。

小丞同肖铎一样，知弟弟其实已经死了，因此他们要找的，就是一个凶手。

未成想他拎着采买的几样南方人小年会吃的回去，剑书接了很是兴，却说先生在城南等他。肖铎愣了一下，本要问一句“城南什么地方”，但剑书已经兴采烈地开始拆荷叶包了，肖铎便有个想法。

刃就是用来削的。

更可悲且可怕的是，谢危曾经也是缠着肖铎的这个笑话的只言片语。

他犹豫是要自己说，还是要肖铎自己找。而后他意识到，后者过于残忍了。

谢危手指发抖，发冷发麻。从前他冬天这样觉，是寒症犯了，今日见着肖铎，他的寒意从心而发。

譬如他可以说凶手是万休的手下，是天教的线人，是哪位香主，甚至是几年前乔装京与人接的公仪丞。如若这样，杀害真正的肖铎的人至少是个有有脸的人，至少真正的肖铎是因为撞破了谋逆的某个环节而死。

因而他忐忑了一整个上午，用收拾文德殿书房和画消寒图消解，也只能暂时消去，见着肖铎，他就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换了便服就直奔城南。他已经二三年没有到过曾经和弟弟居住的小院，最开始，还趁着偶尔的的机会来看一，后来反倒起了怯，就不肯过来。待到门前，见锈锁未动，本以为自己猜错了，却又瞧见墙搭的瓦被踩碎了一两块，这才有些啼笑皆非地同样翻墙去。

他又想：肖铎很聪明，我若瞒了他，除非能够瞒过一辈，否则他一定发现，且他很清楚就能算我瞒了多久，到那时他就不要我了，我本就是向他讨来的，他要收回去，我也不能有话说。

——谢危不会突然叫自己去什么地方，又不说地，剑书也不是心的人。

“先生。”肖铎推门内，没有意向中的灰尘飞扬，地上撒了雪，因太冷了没有化，只是将尘土压住了。

只要不下决定告诉肖铎，他就心安理得，然而今日晨起，他就想着：我不能瞒他一辈。

接着，他又思索，是如实说，还是将凶手改换一个。

这样一个地方……

而这小官，也在肖铎不知的时候，因为平庸的伤风冒，同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肖铎又问：“先生怎么来这里？脏兮兮的。”

谢危心中有个空空的地方被填满了，而后又涨又酸的发疼。他翻墙去买了些东西回来，用雪把卧房里的椅了。他上蜡烛，在下雪的昏暗的天光里，屋里亮了起来。他就站在那儿，盯着墙上落下堆积的灰尘如倒悬的山枯笔，被风动的影在上扫来扫去。

他用了好几次，才把文德殿拿来的放在腰带里的东西取给肖铎看，那是一块玉佩，没有穗。

他一到院里，就看到了卧房的窗比其他地方要明亮一些。

肖铎便耐心等着，他知先生正在想怎样说得有条理些。他发现了，谢危想讲一些“蠢话”的时候，很难像是寻常人一般顺理成章且成文章地说，他要么是思索后就不说了，要么就是就很胡。近些日已经好了很多。也许因为先生从前过于聪明，要一个聪明人学蠢，是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肖铎不明就里，笑着坐下，打量收拾过的屋。

——至少他死得有一意义。

“先生今天不对劲。”

谢危局促地让开些，他量大，在不宽绰的屋内这动作就显得笨拙。他把外袍脱了，叠好垫在椅上，要肖铎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