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接一声，唤他两世的名姓，不知他几时会应，又会应哪一个名字，只不肯罢休地接连唤着，无论如何哽咽，直至泣不成声，仍在唤他。

他凭空抹了泪去，了谢，便艰难飘行至戚无别前，雨已将这人浑血污洗去，便显得那张脸愈发绝动人，只是泪汹涌教人心疼。

此时任何痕迹，对戚无别来说都是救命稻草，他立即把信纸从封中剥开，死死护到怀中，满血泪也拼命要去看清纸上字迹。

他忍下泪来，对黑白无常苦苦哀求：“等一等，再让我等一等……”

戚无别不再哭了，毫无征兆地乖顺下来，吻过他后还小心将他边蹭上的血迹去。

这人分明也最看不得他哭，可他就在这人面前，哭得不上气，这人却毫不知情。

他劝人别哭，可自己一缕幽魂，一样泪淌不止。

惊惧间苏孟辞匆忙望向黑白无常，“让我与他相见，让我和他再见一面！”

他再也忍受不住，攥腕上镣铐，回问：“那绝情断的丹药，还有没有了？能不能再给我吃一颗？”

我不会像他一样……”

可看到戚无别一边抓起地上断剑，一边安静埋吻他时，他心中一揪，陡然警觉。

他听见戚无别唤他。

“你骗我……你骗我。”

白无常厉喝：“他唤你又如何？你就是挣开束缚也不能重返了！”

见他魂灵不稳几要破碎飘散，黑白无常急忙一拽铁链，将他拖到前，堪堪替他稳住神魂，而他哪怕魂飞魄散，也想将这镣铐挣开。

他已是幽魂一缕，尚如此心痛，何况是戚无别，何况是抱着他尸，看不见他、听不见他的戚无别？

“我在！”

戚无别反复呢喃着这句话，想去握他的手，可尸已在冷雨中僵，他仅剩的右手已牢牢贴在腹上，戚无别只能捂住他手背。

夜云轻，苏孟辞。

他痛，那人只比他更痛，他越是明白便痛得越厉害。

“我没有骗你。”雨穿落地，他在人世间了无痕迹，却仍在一旁淹留劝，“我其实不算死，我还好好的……”

“我不会寻你，也不用寻你……”

一阵急风卷过，一样姜黄件从戚无别散襟怀中落，正是他先前借支开这人的信件。

“我在。”

他的心正要放下，却又听见这人痴痴说：“你就在我前，你正在等我，我知，我知你的意思。”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生我的气了吗？为什么不看看我？”

所以他想要戚无别也好好的。

“莫哭了，这样好的模样，哭成这般可如何是好？”

说着二鬼张开血盆大，吐青烟铺路，四周景开始暗淡褪，倒是远黄泉鬼门关越来越清晰。

他登时泪如雨下，“我的心，疼得受不了了……”

这人分明很有骨气，无论多苦多疼，都不会弱落泪，却为他哭成这样。

戚无别埋下来，几缕发沿耳鬓扫落，温柔无比将尸闭的双眸遮掩住，也使他看不清戚无别的神情了。

他像从前戚无别待他一般，每一声呼唤都哽咽应下，可他应得越大声，那人就在雨中哭得越声嘶力竭。

“他在唤我……你们不曾听见他在唤我吗？！”

黑无常抬手劝：“你还了债，也如愿和他恩过了，你该走了，他和你再无瓜葛了！”

——你我不会分别，所以不必寻我。

黑白无常并不明白，“咋？”

“我在……”

黑白无常扶他起来，见他虽然伤心，却并不固执蛮横，便也无意不讲情面，反正时候还早，无人促，便默许了让他多留一阵。

若非途中信封淋雨烂，其中纸张，戚无别也不会突然折返，即便有此巧合，它再落帘时，仍被戚无别当罪魁祸首一把攥住，伤心绝中要将它也碎尸万段，却看到了纸上一墨痕。

戚无别仰起来，在两只手环相撞的清脆声响中，将断刃抵上了咽。

苏孟辞看在里，既满心愧疚又别无他法，他当真只有那一句话，能留给戚无别了：

他从未如此难过，此时此刻最是难过。

“你穿着、穿着衣服，要病的……”

纸张在戚无别手中被雨溅透打碎，戚无别却突然嘶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