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茫茫付之一炬，是为了替死伤弟兄报仇，可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萧夙不过是替罪羊，追究底是日月无光不仁不义。

这一年来，他人在山野，却知晓江湖一切风声动，这知晓恰如他方此世时，前尘过往涌脑海一般，不仅是看见前诸事而已，而是一切命数天在心中如棋铺开，自己落在何，又该何时动，早有定数。

晏安山地偏僻，不通官，最近的驿站也要五十里开外了，没有车，即便轻功了得，去一趟也好费时力，戚无别却全无怨言。

可与此同时，搬了崔家神兵秘典，声称自己女已与崔凌意定下婚约的陆岳，却真正自作聪明死到临了。

“要我带什么吗？”

无论私心为何，只要挑个漂亮的名，多丧尽天良的事，都能得义正言辞了。

他的心追着那人走了，再也收不回来了，可这副躯壳还有未尽之事。

“好，你说了算。”

他从怀中取信封来递过去，戚无别却只握住他的手，又缠着他亲了一阵，才接过来低看了一。

从前排名前三的帮盟已被捣毁两个，只剩被戚无别扶上位的日月无光，陆岳看着风光无两几乎一统江湖，却早就岌岌可危了。

“我想你下山一趟，找一驿站，帮我送封信。”

“什么都好……”

他摇。

戚无别静静听着，并无所谓设不设酒宴，见不见朋友，可只要是他的意思，便想也不必想，什么都一味答应。

与无数个清晨一样，他一朝后仰，便被这人轻轻一吻。

萧夙死后，茫茫遭人讨伐倾覆，仅是动开端而已。

“好，那就乖乖等我回来。”

只是今日一早，他便有事待。

“今日想吃什么？”

直到被人自后拥住，他才觉得长河漫漫中，自己停在了该停的地方。

戚无别退开时，他不敢发一丝声音，待这人转离开，渐行渐远消失不见，他才终于清醒镇定，并不觉得心痛难过，因为腔已是空壳了。

从半年前开始，江湖便再无宁日，无论你究竟隶属何派对谁忠心，只要不向日月无光挥下屠刀，便要被扣上陆岳走狗的帽人落地，一时间都是刑场，人人都是屠夫。

戚无别又吻了下来，他立即迎上去，清楚自己在心中无声盼望着什么，可无论上滋味多么温柔甜，都总要分开。

萧夙留下的蛊毒密术没有惹得各门相争，并非是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客气礼让，实是那群绿林贼首壑难填。

而那些豺狼虎豹接下来要找上谁，也不言而喻了。

江南也局势不稳，想对崔家下手的人比比皆是，好在江南能人异士颇多，夜南风又在几位世伯引荐下广朝廷权贵，同时钻研暗大有所成，今非昔比不是轻易动得了的。

陆岳父女失踪后，有人说他二人被亲信叛杀，也有人说他们逃去了江南，最荒唐的，说是戚无别手相助。

“你我成婚时不曾请人来喝喜酒，如今得闲总该补上，家中还有几坛好酒，仇阙来了定能与你饮个尽兴。”

戚无别一笑，他中猛然涌万般不舍，要使尽力气，才能仓皇压下。

天有些沉，戚无别留他在家，门时站在篱笆门外，牵了他的手，埋贴在他上，毫无样地长长一吻。

从江南来的信件从未断过，即便没有拆开看过，他也并不担心师弟安危，他早已看见了那人的将来——轻裘、权势滔滔，正因与他再无瓜葛，才能平安富足。

无人关心陆岳是死是活，所有人杀得红刀，不过是为了那神兵秘典，越是费劲周折，众人就越不甘心一无所获。

他去取了自己的梅骨刀，然后转回房中，将镜系在了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