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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也看着他。
威尔逊几乎鼓出眼眶的右眼、空洞的左眼、折断的鼻梁还有往外涌血的嘴。他看着,用视线将这张脸的所有细节都镌刻进脑内;他看着,用这张脸的惨状与丑态向诺亚·怀特交出答卷。
最后的最后,威尔逊·斯图雅睁着仅剩的右眼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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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时候要是能有根烟就好了,或者麻药也可以,或者一杯碳酸水也可以……他这么想着,突然眼泪又开始往外涌。他急忙去擦,但无论怎么擦,眼泪也止不住。他尽力深呼吸,试图把呜咽藏进咽喉,却在下次吐气时爆发出尖细的哭声。这声之后,他再也无法忍耐,就像斐济给他第一颗麻药的那天,他靠着墙滑下去,跪坐在光里,在威尔逊的尸体旁放声恸哭。
晚间最后一趟巡视的狱卒听见他的哭声,循着声音走到七号室门口。
狱卒“哐哐”几下拍了拍铁门,骂道:“哭什么哭!疯了吗你!”他一边骂,一边透过小窗往里看,满地的血污立刻吓得他瞠目结舌,那尸体的脸恰好对着他,独眼的禁闭室变态竟然死了。而在尸体旁,金发青年正像小孩似的大哭,被血浸透的囚服已经把七号室里发生的一切说了个大概。
狱卒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像要逃离地狱似的往狱卒休息间跑去。
再过了几分钟,七号室的门开了。
四个狱卒进来,两个守着克里斯谨防他逃走,另外两个把威尔逊的尸体抬了出去。
自始至终,克里斯像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自顾自地哭,哭到尸体抬走,哭到狱卒关上铁门拉上小窗,哭到他声嘶力竭,靠在墙角昏睡过去。
十五岁的克里斯和三十六岁的斐济,坐在西原的海岸边。这里有白色细沙的沙滩,他们坐在沙滩上,一轮月亮静静垂悬在海面之上,远处依稀有海鸟鸣叫,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砂砾。
世界是寂静的,克里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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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份寂静没有维持多久,斐济将新弄来的麻药贴在耳后,还嫌不够地再加了好几颗molly囫囵吞下。他躺在克里斯身边,等着药效发作带给他快乐。这等待的时间里,斐济喜欢抓住发疯前的清醒,不停地说话。
“我还记得我捡到你的时候,”斐济说得很慢,节奏语调和海浪微妙地合上,“克里斯,脏兮兮的,一副马上要死的样子,臭小鬼。”
“不说话会死吗你。”克里斯说。
斐济是个纯粹的药鬼,可以三天不吃饭,却不能不嗑药。比起来克里斯要好太多,就像这个夜晚,斐济恨不得把刚弄到的麻药全部倒进胃里,克里斯只抽了一根大麻卷的烟。
“什么啊,对爸爸温柔点可以吗?没礼貌……”
克里斯望着海面上被揉皱了的月影,懒得理会他。
隔了会儿斐济说:“好冷啊。”
“对啊。”克里斯回答。
“风好咸啊。”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