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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知道该往哪送了吗?”
这句话问得有点奇怪。
纪惟琢磨不清他到底是在意指顾期宁还是其他,但书信私联这种不合规矩的事向来是家主所不允的。应付时晏临实在太费心力,多说多错,纪惟思前想后最终谨慎地回道:“下奴身份低贱,不配攀扯顾大人……”
他伏得更低了些,把自己摊开了放在男人能够随意踩踏的位置,来表达下位者卑微的讨好与臣服,嘴里说着笼统认错的话:“下奴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您宽宥……”
车轱辘话说了两遍,时晏临还是没有松口的意思。纪惟无法窥见主人的脸色,生怕自己太过聒噪,只好紧紧闭上嘴。
书房里回到了令人压抑和窒息的一室寂静。
纪惟也不知道刚刚哪句话或是哪个动作惹了时晏临不满,明明之前已经撬出一丝松口的缝隙,转眼又冻成铁板一块。他不敢再乱去触情绪不佳的家主大人的霉头,只能维持着低低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跪着。
头顶传来纸页翻动声,时晏临又开始批阅公务。
虽说服侍主子久跪是常事,可这实在太久了。从前他在训奴房还可以跪一整天,如今年纪渐长耐力远不如前,加上前面跪的三四个小时,酸麻的感觉就快要把他淹没。但是这还远不及他的极限,没到极限就逃避惩罚,他就真的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纪惟一边数时晏临翻过的页数,一边估摸着还剩多少公文。那几沓堆积的文书太多,至少还有上百份,没有再五个小时根本批不完。可是他大概率撑不住五个小时,不过一个多小时过去,折叠的四肢就渐渐失血,麻痒堆叠成酸痛,抽筋的小腿跟针扎似的阵阵刺疼,过度刺疼后是扭曲的麻木。
第二十四份、第二十五份……
眼前有些眩晕发黑,纪惟闭上眼,把嘴里磕破的伤口咬得更深了些。然而疼痛勉强只能让他清醒一瞬,没过多久,弥漫在鼻腔喉头处的血腥味就恶心得他头脑更加昏沉。他忘了自己数到第几页,时快时慢的纸页翻动声像是没有尽头。
一旦失去了对准确时间的预估,长久的折磨就变得越发难熬。咬牙不知道又跪了多久,纪惟已经维持不了标准的跪姿,摇摇欲坠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脊椎骨,只剩最后一点意志力支撑他蜷成了一个伏在地上的奇怪姿势。四肢好像与躯干分成两截,软绵绵地挂在两边,还能动弹几分的指尖因为抠在地上太过用力而有些破皮。
乔换坐姿的男人鞋尖踢到他的肩侧,失去知觉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歪斜着倒向一边,脑袋混沌间纪惟下意识地张嘴咬住了面前男人的裤脚。
时晏临分了半个眼神过来,被失重感惊醒的人连忙费力地抬起胳膊,抱住他的脚趁机换了个方式讨饶。叼着衣料发出的虚弱声音含糊不清、轻得快要听不见:“主人……求、求您……求您饶了阿惟……不要生阿惟的气了……”
这话说得有点出格,不管事实如何,在面上一个侍奴哪配得上让主子生气。
纪惟过载的脑子里一下子顾不上这么多,他只知道束缚在他身上有如实质的压迫感,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终于松了一些。那只脚挑起他的下颌,纪惟昏沉地被抬起头,径直对上家主居高临下黑沉沉的一双眼睛。
然后他听见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话:“知道信该往哪送了吗?”
虽然之前的回答已经帮他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但是刚刚痛苦的久跪让纪惟实在没有心力再猜测家主大人的心思了。他分明表现得都低得不能再低、弱得不能再弱,今天的时晏临怎么还是没有半点要放过的意思。纪惟被这种奇怪的问话和不干不脆的惩罚折磨得几近崩溃,开口间带着几分明显的哭腔:“不知道……阿惟不知道……呜……阿惟听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