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是个手脚麻利的丫，是把这破院收拾得有了几分烟火气。

沈棠当然记得这个人。那个被家族找回来的真少爷，那个因为他而受尽委屈、如今终于夺回一切的人。

声音不大，却像两记重锤砸在沈棠心。

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了半个月。

“我……我知了。”

不知不觉间，院角的野草枯了又荣。

阿桃手一抖，溅了来。她脸微白，连忙放下盆，透过门往外看了一，随后转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公……是、是前院来人了。”

他坐到桌前，双手捧起那只豁了的瓷碗，小心翼翼地了气，然后试探着抿了一小。

他不知门外等着他的是什么，他只知，他必须去。

沈砚辞。

怕沈砚辞是来清算旧账的，怕自己会被当众羞辱，怕那些他无法承受的惩罚。

阿桃咽了唾沫，小声说：“是……是那位刚回府的沈砚辞少爷。他说，想请公过去一趟。”

他迈开有些发的，一步一步，朝着那扇即将被推开的木门走去。

他害怕极了，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午后，沈棠通常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晒太。他也不看书，就抱着膝盖发呆，或者盯着院里那棵老枣树看半天。

“公，别蹲着了，地上凉。”阿桃端着一碗气腾腾的小米粥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好笑，“快趁喝吧，今儿粥熬得稠，上面还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呢，而且啊婢给你放了好多糖呢。”

“咚、咚。”

这个名字像是一命符。

“来、来人？”他小声重复着，声音都在发颤。

他变得很安静，安静得仿佛真的认命了。

“嗯！”沈棠用力了，嘴角沾了一米渍自己都没发觉，声音糯糯的，“阿桃熬的粥最好喝了。”

“甜吗？”阿桃托着腮看他。

他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浑带刺，也不再刻意维持那份摇摇坠的傲气。他只是安静地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像株只要给光雨就能活下来的野草，透着一让人心的乖巧劲儿。

沈棠听见声音，像只被惊扰的小猫似的缩了缩脖，扔掉树枝，乖巧地站起。他如今穿得单薄，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空地挂在上，显得整个人愈发纤细。因为质被药养坏了，他格外怕冷，哪怕日这么好，鼻尖还是冻得微微发红。

他垂下脑袋，长长的睫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慌与不安。他理了理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把那件旧披风裹得更了些，只一双漉漉的睛，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当个闲人。没有那些繁琐的礼节，也不用端着架。起初他还嫌布衣裳扎脖，现在倒好，阿桃给他哪件他穿哪件，甚至还会偷偷把宽大的袖卷两边，因为那样方便他剥阿桃带回来的炒栗。

清晨的光烘烘的，透过窗纸的破漏来，正好照在沈棠那张没什么血的脸上。他正蹲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着枯树枝，百无聊赖地戳着地上搬家的一队蚂蚁。

温的米汤胃里，熨帖得他舒服地眯起了，像只吃饱了的小松鼠。

沈棠了一气，把底那几乎要溢来的泪意憋了回去。他把剩下的半个红薯轻轻放在桌上，站起，因为起得太急，晃了一下，差没站稳。

这对未知的恐惧，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地裹在其中。他只能把自己缩得更小，更乖，希望能少惹麻烦。

他不知沈砚辞为什么要见他。但他知，自己曾经有多骄纵，曾经有多不知天地厚。

他其实怕极了。

沈棠正捧着半个乎乎的烤红薯，闻言，拿红薯的手猛地一僵。

他怕极了。

他抬起，那张原本因为吃了红薯而泛着粉的小脸，瞬间褪得净净。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红薯藏到后，像是要掩饰什么罪证一般，神里满是惊慌。

这日傍晚，天刚黑，阿桃正端着一盆准备伺候沈棠泡脚。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接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被轻轻叩响。

怕那些曾经被他得罪过的人，怕这府里那些势利的下人。他知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若是再惹恼了谁，连阿桃都要跟着他受苦。

偶尔阿桃去灶房忙碌，他便会微微蹙起眉，抬手一有些发酸的小，或是把冰凉的手缩袖里互相搓一搓。

“公……”阿桃看着他惨白的小脸，心疼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