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澈不是。他用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路径，绕开了拉格朗日，用一种构造性的方法直接给出了答案。

那个方法不算漂亮，甚至有点笨拙，中间走了两步多余的弯路，像一个人在一片没有路的荒原上自己踩出一条道来，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步都是实的。

那种方法，不是老师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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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是自己独创出来的一种思路。

江以华把试卷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翻回去，目光落在试卷右上角那个名字上。陈澈。两个字，写得不大，笔迹很瘦，一笔一划都收得很紧，像一个习惯把自己缩得很小的人，怕占太多地方。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也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也是被所有人看不上，也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做题，做着做着天就亮了。

那些城里的同学讨论着哪个补习班的老师更好、哪本竞赛书的题更全的时候，他连补习班是什么都不知道，手里那本竞赛书还是从废品站淘来的，封面都掉了，用牛皮纸重新包的。

他知道那种感觉——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安静的、很冷的、像冬天早上一个人走在没有人的街道上时的感觉。

你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往前走。走到他们追不上你的地方。

江以华翻到第五天的试卷，题目很难。

最后一道题全场只有两个人做出来，一个是蒋伟，另一个就是陈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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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伟的解法很漂亮，干净利落，每一步都踩在标准答案的点上，像一个在正规赛道上跑惯了的运动员，姿势标准，节奏完美。

陈澈的解法不一样。

他的思路更迂回，中间多绕了两步，但那两步绕得很聪明——不是那种“我不知道标准答案所以随便试试”的绕，是那种“我知道标准答案但我偏要走自己的路”的绕。

正规的竞赛教练不会让学生这么走，太冒险了，太浪费时间了。

但那两步也暴露了他的天赋，一个被正规训练喂大的学生，不会想到这种走法。

他们的脑子已经被训练成了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从起点到终点，最快、最省力、最安全。陈澈的脑子里没有高速公路，只有一条一条的羊肠小道，是他自己一条一条踩出来的，弯弯曲曲的，有些地方还长着草，但每一条都通向他想去的地方。

江以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他把试卷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节奏很慢，像一个人在做某种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计算。

淘汰考试的第一天，陈澈考了第十七名。

名单贴出来的时候，有人特意跑去看，然后跑回来宣布，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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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名，我就说吧，小地方来的也就这样了。”

陈澈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自己的名字。

不是最上面，也不是最下面，夹在一堆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名字中间，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不好意思出声的人。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回到教室，坐下来，翻开讲义，继续做题。

第二天，他考了第九名。

公告栏前面的人少了一些。

那个十七名的成绩已经让大部分人失去了兴趣——不是第一批被淘汰的，但也不是需要被注意的对手。

有人在走廊里说了一句“第九名？运气不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从陈澈身边经过的人听见。

陈澈没有停步。

他手里拿着一沓草稿纸，上面是他昨天晚上写的推导，从十一点写到凌晨两点，今天早上又起来重新验算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