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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融坐在马背上,伸手挑了挑枝上的芙蓉,折下一枝,摆弄着,翻看着。
“师傅,那我以后会封什么官?”
柴文进慢了两步,“不是都信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了吗,怎么还要问?回到宛城,陛下会册封你大理寺少卿的官职,日后将选任摄政王。”
“那俸禄呢?”
“九十一石五斗。”
窦融嫌马面裙裹着腿,很不舒服,于是掀了,随口又问:“那阳寿,算天机还是禅机?不可泄露吗?”
“四十二岁八月十五丑时寿终正寝,可惜香火断了,许是凡蛟惹的祸吧,”柴文进又加了一句,“你和凡蛟玩物丧志的日子已经过够了,以后不要再来折腾我这小小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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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夕阳雁鸣,窦融一抖马辔往寺庙赶路,“从前你和父君切磋武艺,不也把寺庙折腾成这样吗?”
柴文进直白地摇了摇头,凄凄地替窦融牵着缰绳走在乡野小道上。
“我们的教书先生是死在他手里的,当年寺庙开办的演武场上,擂鼓齐鸣,你父君站在大红灯笼底下,掌中长枪直奔恩师,大闹演武场。”
听起来是像父君会做的绝情事,对谁都冷冷的。
俞府人丁兴旺,使奴唤婢的姨娘数都数不过来,子孙们在门前喧闹起来,跟过年似的。
窦融骑在马背上,尴尬地扭过头,没吵也没问,风一过,袍摆轻轻擦过柴文进的肩膀。
“那我来投奔你,为何还要救我呢?”
官兵管不到的金鹅峰,那一年相当惨烈。
血溅幡旗的演武场一下子全乱了,一些骨头软些的村民根本逃不掉,五脏六腑都被俞伯颜刺了出来。
比武的众位师兄弟殊死一搏,也几乎被捅穿,俞伯颜迎着风,放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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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文进到现在也有点战战兢兢,他也不假惺惺的。
“先生教他权变之数,教我观相断吉凶。血洗演武场的那天,俞伯颜踩断我一条腿,留我在寺庙里慢慢等死。多年过去了,我有寻春赏灯的快乐,他也有他的寻欢之道,那最可怜的莫过于谁呢?所以我愿意收留你。”
窦融一抬胳膊,从箭筒抓出一只羽箭,冷冰冰的箭尖从上而下,抵着柴文进的喉咙。
“他让你经历家破人亡的离乱,饱受孤苦无依的过往,云谷禅师,我觉得,你救我是另有所图才说得过去。”
柴文进偏过头,靠着箭矢的锋刃,颈肉淌下一滴血,流到窦融的指尖。
“不管俞伯颜有多阴毒,我都没办法杀掉他,但是我能关照他这个人,关照自己何以对他厌恶,无论他对我做过什么,都是一种注定会消逝的因缘,会凋谢在无常中。我如此看着,安静的看着,他好像明白我在想什么,所以,我没有死。”
窦融的嗓子发哑,好像脊梁被戳中,默默收了箭,伸手挽起齐鬓发。
“我不听了,禅师,不然凡蛟回来会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师徒三人的恩怨纠纠缠缠,再谈起,柴文进反而云淡风轻,像说别人的丑事,他和窦融闲话家长。
“第一日,陛下骄狂,身负血海之仇。第二日,枭雄跑马射箭,扶孤雪之冤报也。第三日,狐仙食补阳元,接近东宫。第四日,群臣恭请乐师训政。第五日,陛下将于黄昏驾临皇都。这是我教你读书的时候算的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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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融完全是无心,只递给他一个眼色。
“师傅没有执着,没有家人,只有这匹马叫一仗黑,守持戒律很辛苦吧。”
柴文进不是个悲观的禅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他对窦融也没有一点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