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相触时韩文清神色略有点不自然，刚才叶修的告白虽然被他认为是醉话，却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酒醒了？我打电话给吴雪峰，让他来接你。」

「老韩。」叶修阻止他发逐客令：「我没醉也没开玩笑。」

「不管你答应不答应，至少给我个结果。今天没听到你的回答，我就不走。」

韩文清肩膀上还披着毛巾，眉头深锁。

叶修的酒劲渐渐退了，心底也差不多存了最坏的打算。其实韩文清到奶奶家过年那晚，从背景隐约的交谈声中，叶修完全可以听出，韩文清的老家是那种很传统的大家庭，过年期间，爷爷、奶奶、姑姑舅舅叔叔婶婶、堂表兄弟姊妹齐聚一堂，子女的工作与成就，难免被放在一起比较个没完。不管韩文清对他有没有意思，横亘在两人前方的阻力，也只会多不会少。

韩文清此刻认真考虑的模样给了叶修一线希望，不过那张无论何时都很凶的脸，实在无法让他太过乐观，叶修有一刻甚至怀疑，韩文清等会就会把自己扛出去，扔进西湖里喂鱼。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都走到这一步了──

「所以老韩──你到底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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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语气平和，没有逼问的意思，但眼神中那股认真劲儿，加上一口北京话讲得字正腔圆，竟有不容拒绝的气势。

见惯叶修平时的懒散与吊儿郎当，如此一本正经的模样，韩文清一时没能适应，何况──

叶修眯细双眼，手指指向房间壁上的挂钟：

「过了十二点，就不作数了啊！」

韩文清顺着叶修所指的方向看去，分针已经走到十一点五十五分。

这家伙跟他玩什麽套路？

韩文清直视叶修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非常明亮的双眼：

「你不能这样。」

听到这句，叶修心底陡地一凉，但更多的是终於得到答覆的释然。

他拎起外套穿上：「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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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清一把按住他肩膀，不打算放他走，叶修平静地把他的手扳开了。

「以後兄弟还是兄弟，朋友还是朋友。本来决定权就在你身上，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我今天的话有任何改变──」

「不是说这个。」韩文清的表情并没有如叶修所料般放松下来，相反地，他脸上几乎有了怒意：「这麽重要的事情，你要我现在就做决定？」

──有戏。

叶修的脑袋空白了一会，跳出这两字的瞬间，说没有一点罪恶感也是骗人的。

老韩这人，如果在他面前没有保持百分之百的正直，肯定会被他鄙视。

反过来说，正是因为韩文清为人太过正直，所以当叶修误读他的语意，而有「你说不能，那就这麽算了」的反应，他不可能一丝一毫的愧疚感都没有。

也许，可以试着激他一激？

叶修坐回床沿，把浏海撩起来，故作苦恼状：「你打算考虑多久？半个月？一个月？一年？打算先吊着我一口气，最後再给我一刀？」

「也不用那麽久……」韩文清黑着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