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然轻轻将手从李光旭的掌心了来。见他仍跪在冰凉的地上，不由微微蹙眉，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责备：

李光旭跪倒在床榻边，声音里满是仓皇与自责：“老师，您别难过了，都怪我，是我不好！”

他中蓄满了泪，光在眸底莹莹晃动，却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又跪着？天冷，地上凉，赶起来。”

“不，不是的，”顾清然摇了摇，语气有些仓皇，“跟你没有关系，她走了那么多年，可我自己，总还是时不时会想起她。”

“好了，”他声音放得轻缓，“该说的话说了，该听的话你也听了。”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事便扑面而来。

顾清然伸手去接，李光旭却将杯略向后避了避，低声提醒：“小心。”

见李光旭仍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顾清然边漾开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抬望去，昏黄的灯光斜斜映照，老师脸颊上那未的泪痕泛着细碎的光，清晰地蜿蜒而下，那泪痕并不狼狈，反而像初梨上的一抹夜，清冷而易碎，让人心怜的初动人。

李光旭见他伤心，也心疼得厉害，可又不知作何安，更是心焦，只能伸手，轻轻握住了顾清然微凉的手，

她家被打成了“走资派”，那是能压垮一个时代的罪名，羞辱、批斗、无休无止的恐惧，最后，一家三，在那间昏暗的屋里，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顾清然闭上，睫漉漉地颤。

一记清脆用力的耳光，猛然炸响在寂静的房间里。

他快步走厨房，拧开瓶的木，蒸腾的气立刻模糊了视线，他将徐徐倒玻璃杯，双手小心地捧着温的杯走回床边。

他即使现在成了个残废，却还在这人世间一日一日地活着，可她却在最鲜亮的年纪，戛然而止。

大伙都说她是个永远压不垮的人。

他抬瞥向窗外沉沉的夜，又将目光落回李光旭脸上，

李光旭狠狠扇了自己一掌，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

顾清然指尖微顿，随即稳稳接过杯，低轻轻了氤氲的气，这才就着杯沿，缓缓啜饮了一小。温的间，似乎也稍稍熨平了方才翻涌的情绪。

可正是这样刚烈的，最终却也最容易折断，

“啪——！”

“时候不早了，赶回宿舍吧，我也该休息了。”

李光旭慌忙起，低声应：“老师，我去给您倒杯。”

她与温和儒雅的顾清然截然不同，明媚、火辣，急得像夏天的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为人豪大方，笑起来声音能穿透整条走廊，起活来却又比谁都能吃苦，

那泪光不是因为自的残疾与苦难，而是为另一个人，为那个永远停在了二十七岁的姑娘。

这突兀的声响，也让沉溺在往事中的顾清然骤然惊醒。

那个叫谢雨的姑娘，

他抬起手，用手掌捂住双，用力了，将那些几乎要溢的狠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