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到即便忘记了，心魂还是留着顽固的无形烙印。

谢漆忽然问：“师父，来日你想和他邻居，这是你以前喜的人吗？”

“没什么大碍。”杨无帆草草拭过血迹，反手扣着他前往霜刃阁的群刀冢。

“是的，刀在人在，人死刀存。”杨无帆带起他去到群冢的后排，蹲下后抚过手边的刀铭，“小漆，师父时日不多了，待我咽气，你将我的玄帆刀浇筑在这里即可。”

“二十年前离开了。师兄弟各自为主，而主彼此仇对，是故我们也兵戎相见。”杨无帆眯起睛，经年记忆历历如新，“那时他逃长洛，我一路追杀，他在上一路逃奔，血了很长的一段诀别路。我们离得最近的时候，是两刀相砍的时刻，每一刀都想置对方于死地。我追杀了四天，追杀到其他影暗卫全都跟不上了，我夺了他的刀，用我的换……然后目送他孤向西北，带玄坤刀回来复命。”

“都说了不是了。”杨无帆心想，他不是圣人是恶徒，不是和尚是刽手。

杨无帆面无表情，一句一顿，一顿一重音：“不是。是死对。不死不休的那。”

杨无帆原本只是怀念地摸摸刀铭，被他直白的话激得手背一抖，这细微反应让谢漆捕捉到了，他当即歪过脑袋来追问：“师父，这不是你友人，是你心上人啊？”

谢漆看着那些林立的刀柄，垂着密的长睫半跪下，抚摸过各玄绛青缃的刀铭：“没有坟包和墓碑，只有刀证人名啊。”

他，看着杨无帆手背上的血珠神：“师父，你……”

谢漆跟着坐在他旁，仰也望烈烈火红与苍苍灰白织的苍穹：“师伯怎么去了北境啊？”

谢漆低看杨无帆抚过的残破刀铭，念了刀铭上的字：“玄坤……”

杨无帆默默片刻，撩衣盘膝在刀柄面前坐下，望了一斑驳红叶的天空，缓缓地说着话：“是师伯，他在三年多前殒命，葬在北境的大雪里，捐躯赴国，死得其所。”

“您骗人哦。”谢漆挪到他边笑，“原来师父年轻时也有心上人，我还以为师父是圣人，是和尚。”

谢漆笑起来，照问不误：“师父，玄坤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走得早吗？我见过这位师伯，还是师叔吗？”

说是群刀冢，其实只是一块落叶飒飒的林间平地，没有一块墓碑，只有一柄又一柄用铁浇筑地底的刀柄，每一个刀铭的名字就是一白骨。

杨无帆应了一声嗯，不想主动解释刀的主人对于自己的意义。只因刻到荒谬，刻到他在二十年失忆里还隐约记着这么个人，收了两个徒弟，一个照着觉训导雕琢，一个直接命名为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