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有吗？给我喝一好吗？早饭我也没吃，我……”

另一个人笑了一声：“跑得倒快，饿两天也就走不动了。”

“昨夜抓的最多，连河渡都没放过。”

几队骑兵从北面路押着一群人回来。那些人灰土脸，有老有少，被赶得踉踉跄跄。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也有人两手空空，只顾低往前走。

谢磬岩看得愣住。人群里忽然有一张脸抬起来，谢磬岩认得他，那个里的内官。那人曾经在章殿走动，发髻梳得油光可鉴。虽然他对谢磬岩十分谦卑，不过谢磬岩知，这人在太监们面前可是趾气昂。现在他像暴风雨后的枯树，神发直，半张着嘴愣愣走路，被蛮族士兵如牲般驱赶。

长长的队伍蜿蜒在军营周围，载着谢磬岩的车一路走到队伍最前面。在他前面的，只有一匹白上的什翼闵之，和他的仪仗。

什翼闵之还是穿着昨天那衣服，全披甲，在正午的日下灼灼闪耀。他还带了金缀的亮铜盔，遮住脸颊两侧，远远只能看到他炯炯有神的双扫过谢磬岩。什翼闵之上下打量他，对谢磬岩虚弱而哀怨的样十分满意，微微一笑。

“这些人本是逃难城的？”谢磬岩心想，“昨日跟我投降的大臣死在河边，今天看来，城里的百姓也逃不去……闵之他，为什么要到这么绝？”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给他上皇帝冠冕，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谢磬岩没有反抗，还稍微表示友好：“这位兄弟，我的手很酸……”

就在这时，远一阵动。

那人没理他，连看也没看一。

走军营，原本连片的民居只剩下低矮的黑墙，屋梁塌落在灰堆里，像被人踩碎的枯枝。许多地方还在冒烟，灰烬被风一，在地面打着旋。院墙倒塌，灶台翻在路边，瓦片碎得满地都是。偶尔还能看见半只锅、折断的木门、烧焦的床榻。田畦也早被踏坏，原先的菜地和桑林变成一片泥地，上面全是蹄印。

什翼闵之调转，抬手示意击鼓。满营几万人随着鼓声拿起武，一层层的金甲撞击声次第传来。最前面的仪仗开始行。

程彬也许是离开了，也许故意没理他。任谢磬岩抱怨多少，始终没人再看他。谢磬岩说着说着更渴了，心里十分委屈，又疼起来，又哭了一阵。

“这些人是……”谢磬岩低声问。自然没有人回答他。

昨天谢磬岩过于张，没仔细看清一路上的样。今天他站在，看到这城的一里多地黄土垫，在他们面前铺了一条可容两架车的金黄大路。然而在这大路之外，仍有战斗中遗落的齐军和百姓尸。上值钱的早被抢走，只剩下赤条条的尸被抛弃在荒野上。

城门前铺着厚厚一层黄土，是为了让大军不被泥绊住。

队伍踏过废墟，尘土扬起。再往前，建康城墙逐渐清晰。围城三月，建康的城门已经换了模样。原先整齐的门楼被火熏得发黑，城墙下堆着破碎的云梯和烧毁的冲车。墙还着断箭。

那人像是聋了，完全听不到谢磬岩的话一般，完事就走了。

“闵之看上去好大啊……”谢磬岩心想，“他以前有这么壮硕吗？怎么比一般人大三倍呢？连他的看上去都那么大个。”

队伍一城，街上便有人跪下。不是喜迎王师，是乞讨。

“拓跋将军手脚快，几条大全堵住。”

过了一炷香时间，队伍开。车一走，谢磬岩差摔倒，他努力站稳，又在光下眯起睛。

车继续往城门走。城门两侧的屋舍更惨。许多房只剩下半堵墙，门窗被拆走生火，木梁烧得焦黑。偶尔有几个人影躲在巷里，看见大军过来就缩回去。

好在旁边几个北赵士兵说话声音很大：“这一路算是净了。”

一

谢磬岩低看着这些地方。这里本该有人家饭，有小孩在院里跑，有人晾衣晒谷。如今什么声音也没有。

谢磬岩听得清清楚楚，手臂被麻绳扯得快断掉，心里却被什么东西拧。

谢磬岩继续叫到：“程将军，你还在吗？我渴！我的手臂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