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禾细思,是这个理,便将角一撇，斜来一,“我问你，那龙大人家的小与宋大人家的小，你看上了哪一个？你早告诉我，我也好外碰见了,与人家搭搭话,知些脾麽,往后好相的。”

百转千回，兜兜绕绕，这一页纸总算落到了方文濡的掌心里，他有些颤抖而庄重地将纸扉折叠，装信封中，又小心翼翼地折怀。

“不信？”方文濡垂下来，真切地盯着她，“不信就把我的心挖来看看，是不是只有你袁云禾三个字？”

朱门半掩映笑，一霎又是好风景。云禾别别扭扭地将腰松缓下来，瞥一瞧，他在暗笑，她便忙着寻由贴补脸面，“嗳，我可不是吃醋啊，我是那日瞧见了龙家小与宋家小的真容，真个不好看。我怕你往后娶回家去吓一！才好心过问过问的。”

前虽说是到了家，可这家，好像又与她无关。终日眠难眠，行不定，熬到天亮，坐在妆台前梳妆。桃良正在后替她抹着油挽发，她自己也拣了黛粉胭脂匀妆。

他呵呵一笑，是有那么一丝单纯的傻气，一如当年初见，一双不知往哪儿放的腼腆模样。一晃经年，离离合合中，他们总算艰难地走到至今。

红尘归山去，又再随云，楼外青山云外晴，隐隐绰绰的人声中，唤醒好一日风景。

窸窣一阵响动后，像是两人拂裙在廊沿上坐下，前说话那个丫不耐烦起来，“不是我说嘴，咱们好好的一个书香门第，偏要个婊/来，一个连我们都不如的粉，还要叫我们伺候她，传去，咱们陆家祖上的脸面都要丢光了。”

是？你又不讲，叫我着急，事情没解决，自己还兜着一肚气，划不划算呐？”

“你没闲话，怕人家传什么？”云禾起一搦腰，儿转呀转地，将他恨过来恨过去，“你如今息了，成了前呼后拥的状元公，这个想同你结亲，那个想招你女婿的。等夫回来，你更不得了，哪里还想得到我呢？要不是人传，我还叫你蒙在鼓里呢！”

方文濡别有用心地将手掌揿在她，一下一下地顺着气，“你瞧瞧，气得这样，哪里值得？我不是有心瞒你，实在这也不是个值得提的事情。人家托梅兄说和，我已叫回话了，说我家中尚有老母，凡事得母亲说了算，我不得主的。又说母亲在苏州已经替我看好了一门亲事，将他们都搪了过去，哪还有说起的必要？”

“嘘……你低声些。怎么不是呢，如今家中正经的主都没了，就剩二爷，他又是个阉，往后咱们陆家的血脉就断在这里了。说难听些，要是这回他就死了，陆家还能靠谁支撑下去，就那几个亲戚还不得将咱们家的家财都瓜分了？二爷也是，净前就该留个后在家中的。”

“你只说有没有这件事？”云禾凶吊起眉来。

听闻陆瞻这日归家，芷秋天不亮便起来，说是起来，实则一夜未睡。她由一个个陌生的床畔辗转至今，陆瞻不在侧，总觉得没着没落似的不踏实。

“原来是为了这个,”方文濡舒展眉宇，好笑起来，挪将到她边，环住她的腰，“你又是打哪里听来的闲话？”

又听另一小丫应和，“大约还没起呢吧，门儿都没开。”

他仰起脸来，咋一番，“要说相貌，普天之下又有谁能比得过我的云禾去？那些庸脂俗粉无盐之貌就是站在我跟前来，我都懒得瞧一！”

“真的？”

“他现在恐怕也悔青了！那时候十七八，满京里这些个千金小，他还瞧不上。如今净了，谁又瞧得上他？你不知，先芝兰两个通房丫背地里是如何说他的，只说他是纸糊的灯笼，中看不中用！最后还不是熬不住叫打发去了。如今可不就只剩婊/他了嘛

“有有有！梅家那些下人也太传闲话了些……”

梳得云髻堆鸭，妆面，将一朵紫兰簪在髻后，倏闻窗下有人窃议，“她到底起没起啊，咱们要不要去伺候？”

云禾小小得意地挑起下，须臾将包袱打开，里摸封文书来，“这是衙门里下籍的文书，你揣好，届时回了苏州，也别什么不籍的，快将我的落到你家去。”

珍而重之的神惹得云禾一颗心绵绵的，儿缱绻着嗔他，“又不是银票，那么严肃什么，你傻不傻呀？”